“秦相不是说守备空虚吗?”
“投降!我投降!”
当啷一声,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紧接着,当啷声连成一片。三百叛军,转眼间就有一大半丢掉了武器,跪地求饶。
赵德昌看着身边瞬间瓦解的部队,眼中闪过绝望。他知道,完了。
但他不甘心。
“冲出去!”他嘶吼着,催马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试图突围。
城楼上,沈稷冷冷开口:“放箭。”
弓弦震动声如暴雨骤起。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赵德昌挥刀格挡,但箭太多了。一支箭射中马颈,战马惨嘶倒地;又一支箭射穿他的大腿,他踉跄着从马背上摔下;第三支箭、第四支箭……
当他终于倒下时,身上已经插了十几支箭,像个刺猬。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
战斗——如果这还能称为战斗的话——在不到一刻钟内就结束了。三百叛军,死四十七人,伤六十八人,其余全部投降。禁军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武器,将俘虏押走。
沈稷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迅速被控制的局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振武走上城楼,单膝跪地:“陛下,承天门外叛军已肃清。西华门、东华门、玄武门三处,也有小股叛军试图冲击,均已被守军击退。目前四门皆已控制,城内各处要道已封锁。”
“秦桧呢?”沈稷问。
“尚未接到消息。”李振武道,“卫青大人已带人前往秦府。”
沈稷点点头,望向秦府方向。夜色深沉,那个方向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
秦府。
卫青带着八个听风阁暗卫赶到时,府门大开。
不是被撞开的,而是从里面打开的。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惨白的光。
卫青心中一沉。
他打了个手势,暗卫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从正门、侧门、后墙同时潜入。他自己则带着两人,从正门进入。
府内一片死寂。
前院、中庭、回廊、厢房……所有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家具还在,摆设还在,甚至有些房间里还点着灯,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茶。但人,一个都没有。
卫青快步走向后院书房——那是秦桧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同样空无一人。书案上摊开着一本账册,墨迹未干;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其中一支笔尖还在滴水;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像是匆忙间碰落的。
卫青走到书案后,仔细观察。案上有两个明显的印记——那是长期放置印匣留下的痕迹。但现在,印匣不见了。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其中一张是半截书信,上面写着:“……事若不成,可按第二计行事,往北……”后面的部分被撕掉了。
“大人!”一个暗卫在门外喊道,“后院马厩发现车辙印,很新,通向府后小门。小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有车轮印往北去了。”
卫青站起身,脸色凝重。
他走到书房内侧的博古架前,伸手在架子上摸索。这是听风阁教过的技巧——重要人物书房里,往往有暗格。
果然,在第三层一个不起眼的玉雕后面,他摸到了一个凸起。按下。
博古架无声地滑开一半,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封信和一个木盒。
卫青取出信件,快速浏览。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这些信,有与苍狼部往来的密信,有与朝中官员勾结的证据,有私吞军饷、倒卖军械的账目……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赫然是“赵德昌”。
而木盒里,是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前朝皇室才能使用的龙纹。
卫青将信件和令牌收好,转身走出书房。
“搜遍全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他下令,“重点查找密室、密道。秦桧不可能凭空消失。”
暗卫们领命而去。
卫青站在庭院中,环顾这座空荡荡的府邸。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灯笼的光摇晃着,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个时辰后,暗卫们陆续回报。
“大人,发现一处密室,在卧房床下,里面有一些金银珠宝,但不多。”
“大人,厨房灶台下有密道入口,但已被从内部炸塌,无法通行。”
“大人,后花园假山下也有密道,同样被毁。”
“大人,库房里的贵重物品大部分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家具和瓷器。”
卫青闭上眼睛。
秦桧跑了。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那些密道显然早就挖好了,就等着这一天。他在发动叛乱的同时,自己却带着核心家眷和重要财物,从密道溜走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
卫青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白练尘的嘱咐——“若不在……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线索是找到了,但人,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府外走去。
“留两个人看守府邸,其余人随我回宫复命。”
***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白练尘坐在白府书房中,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片沉静。
卫青站在她面前,将秦府所见详细禀报。
“……府中已空,秦桧及其妻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管家、账房等核心仆从,共约十五人,全部失踪。密道被毁,无法追踪。只找到这些。”
他将那叠信件和青铜令牌放在书案上。
白练尘拿起信件,一封封看过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越来越冷。当看到那枚青铜令牌时,她的手指在令牌背面的龙纹上轻轻摩挲。
“前朝……”她低声自语。
“大人,秦桧潜逃,必是往北去了。”卫青道,“信中提及‘往北’,而北边……是苍狼部。”
白练尘放下令牌,抬起头。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
“他跑不了多远。”她缓缓道,“带着家眷、财物,行动不会太快。而且……他既然与前朝有关,就一定有必须去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书房内残留的血腥味。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备马。”白练尘转身,看向卫青,“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