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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帝心焦灼,榻前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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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县主脉象虚浮,按理说应是气血两亏、元气大伤之症,可脉象深处又隐隐有跳动,那跳动……那跳动不像是活人的脉象,倒像是……”

他不敢说下去了。

沈听澜盯着他:“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离魂之兆。”张太医硬着头皮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臣不敢妄断,还请其他同僚一同诊脉。”

沈听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其他太医依次上前诊脉。每个人诊完脉,脸色都变得和张太医一样难看。他们低声交换着意见,声音压得极低,但沈听澜还是能听到几个词——“从未见过”、“诡异”、“不敢用药”。

最后一名太医诊完脉,所有太医都跪成了一排。

“如何?”沈听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太医开口:“陛下,县主脉象奇特,臣等……臣等不敢确诊。若按气血两亏治,需用温补之药,可县主体内寒气深重,温补恐适得其反;若按寒症治,需用驱寒之药,可县主脉象虚浮,驱寒恐伤元气……”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治不了?”沈听澜打断他。

太医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宫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白练尘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细丝,悬在所有人的心头。沈听澜看着榻上的人,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想起庆典上她强撑着行礼的样子,想起她转身离开时摇晃的背影,想起她这些日子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她第一次拿出改良农具图纸时,眼神里的自信和笃定,不像一个从未离开过边陲的农女。

她谈论治国之策时,那些精妙绝伦却又闻所未闻的见解,不像一个只读过几本蒙学书籍的女子。

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和果决,不像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还有她偶尔会说的那些奇怪的词——“效率”、“系统”、“可持续发展”——他问过她是什么意思,她总是笑着说是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可什么样的古籍,会记载这些连他这个皇帝都闻所未闻的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沈听澜的脑海。

她……会不会根本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陛下,您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说笑,可现在……

沈听澜猛地握紧了白练尘的手。

那只手依然冰冷,但指尖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动,像蝴蝶振翅,微弱却真实。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颈间那枚吊坠上——那枚她从不离身的、样式奇特的吊坠,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都退下。”沈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了出去。容姨还跪在门口,不敢起身。沈听澜看了她一眼:“你也出去。”

“陛下……”

“出去。”

容姨咬着嘴唇,看了看榻上的白练尘,终于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宫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听澜在榻边坐下,依然握着白练尘的手。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那冰凉让他心脏发紧。

“练尘……”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听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药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感觉到掌心那只手的冰冷和细微颤抖。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正在离他远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在边陲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看着他,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平静和一丝好奇。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

后来,她一次次让他惊讶。

她改良农具,让白家村的收成翻了几倍;她训练民兵,让一个边陲小村有了自保之力;她献上强国之策,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大夏朝的弊病。她像一颗突然出现的明珠,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可现在,这颗明珠要熄灭了。

沈听澜握紧了她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能感觉到眼眶发热,能感觉到某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失去她的恐惧。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声音嘶哑,“不管你从哪里来……朕不许你走。”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冰冷,他的额头温热,两种温度碰撞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交汇。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沈听澜就这样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然微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时断时续。她的指尖也不再颤抖,只是依然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

沈听澜抬起头,看向窗外泛白的天空。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锚。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容姨端着热水和毛巾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沈听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容姨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水盆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拧了热毛巾递过来。

沈听澜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白练尘的脸。热毛巾擦过她苍白的皮肤,留下一丝浅浅的红晕,但很快又消失了。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沈听澜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瓣。

“陛下……”容姨低声说,“您去歇息一会儿吧,奴婢来守着。”

沈听澜摇了摇头。

他放下毛巾,重新握住白练尘的手。那只手似乎比刚才暖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冷,但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沈听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那个可怕的念头依然盘踞在脑海深处,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她到底是谁?

如果她真的不属于这里,那她来自哪里?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

沈听澜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牢牢拴在这个世界,拴在他身边。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榻上的人依然没有醒来。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轻声说:“朕等你醒来。不管要等多久,朕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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