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了很久,”沈听澜继续说,“想到最后,朕发现,朕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不能接受这个没有你的未来。朕甚至……甚至想过,如果你真的走了,朕就……”
“别说。”白练尘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别说那种话。我回来了,我醒过来了。这就够了。”
沈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但他眼底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白练尘能感觉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是帝王,是掌控着整个大夏朝命运的人,他的心思深沉如海,他的观察敏锐如鹰。她昏迷时那些异常的反应——体温的骤降骤升,脉搏的诡异波动,还有她偶尔无意识中发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呓语——这些,他一定都注意到了。
他只是没有问。
也许是因为她刚醒,他不想逼她。也许是因为……他在等她自己说。
白练尘垂下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该怎么解释?
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特工?说她有一个随身空间,里面有无尽的物资和神奇的灵泉?说这个空间因为她的身份巨变差点崩解,她差点被强制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些话说出来,他会信吗?
就算他信了,他又会怎么看她?
一个异类?一个怪物?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白练尘不敢想。
她只能沉默。
“太医来了!”
容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宫室里的寂静。
脚步声杂沓,三名太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太医院的院判孙太医。他们一进来就看见沈听澜抱着白练尘坐在榻上,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县主。”
“平身,”沈听澜淡淡道,“过来诊脉。”
孙太医连忙起身,走到榻边。沈听澜将白练尘的手轻轻放在榻边的软枕上,孙太医恭敬地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宫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孙太医。
孙太医闭着眼睛,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指在白练尘的腕脉上轻轻移动,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回陛下,”孙太医躬身道,“县主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虽然依然虚弱,气血不足,但已无生命危险。只需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复。”
沈听澜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需要用什么药?”他问。
“臣这就开方,”孙太医道,“以补气养血、安神定志为主。另外,县主刚醒,脾胃虚弱,饮食需清淡,循序渐进。”
沈听澜点了点头:“去开方吧。容姨,你跟着去抓药,亲自煎。”
“是。”容姨和孙太医同时应声,退了出去。
另外两名太医也行礼退下。
宫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听澜重新将白练尘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他的动作很细致,很温柔,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白练尘看着他,突然开口:“你守了一夜?”
沈听澜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去休息吧,”白练尘说,“我没事了。”
沈听澜看着她,摇了摇头:“朕不累。”
“眼睛都红了,”白练尘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去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沈听澜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皮肤温热,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朕怕,”他低声说,“怕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你又不见了。”
白练尘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倒影里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她突然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怕了。怕失去她,怕她消失,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和陪伴,转眼就化为泡影。
“我不会走的,”她轻声说,语气坚定,“我答应你,不会走。”
沈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
他只是在她榻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片刻。但他的呼吸并不平稳,手指也依然握得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白练尘没有再劝。
她知道,有些恐惧需要时间才能消散。有些信任需要行动才能重建。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恢复,用事实告诉他,她真的回来了,真的不会走了。
至于那些秘密……
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泉水依然在流淌,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修复。那些情感丝线在泉水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坚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与这个世界牢牢绑定。她能感觉到,空间的功能正在一点点恢复,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好转。
这就够了。
她有足够的时间。
也有足够的……耐心。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鸟鸣声清脆悦耳。宫室里弥漫着药草和熏香混合的气息,还有沈听澜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白练尘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个真实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还活着。
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的路……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秦桧还未落网,前朝余孽还在暗处蛰伏,北境的拓跋烈虽然败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的皇后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她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前世是特工,今生是农女,未来……也许是皇后。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智慧不会变。她会用她的方式,在这个世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能和身边这个人并肩同行的路。
白练尘轻轻握紧了沈听澜的手。
沈听澜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白练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却真实的微笑,“只是……想握紧你。”
沈听澜怔了怔,随即,眼底涌上深深的笑意。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好,”他说,“那就握紧。永远别松开。”
晨光洒满宫室,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窗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