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白练尘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今夜子时,听风阁会同禁军,按名单拿人。罪证确凿者,当场下狱;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香炉里青烟升腾的细微声响。四位老臣面面相觑,都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他们知道这位监国县主不是寻常女子,却没想到她行事如此果决狠辣。
“可是……”李敬之犹豫道,“一下子抓这么多人,朝堂恐会动荡……”
“动荡?”白练尘冷笑一声,“秦桧在时,朝堂就不动荡了?贪官污吏横行,军饷粮草被层层盘剥,边关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这叫稳定?”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宫灯的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她的声音在殿堂里回荡,“前线在打仗,后方必须铁板一块。我要的朝堂,是能高效运转、令行禁止的朝堂,不是一群尸位素餐、勾心斗角的蛀虫窝。”
她转身,看向赵恒:“赵侍郎。”
“臣在。”赵恒连忙起身。
“兵部即刻清点武库,将所有可用的军械——弓弩、箭矢、刀枪、甲胄——全部装箱,三日内运抵雁门关。不够的,向民间征集,按市价购买,若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抄家。”
“是!”
“李尚书。”
“臣在。”
“户部开国库,调拨白银一百万两,粮草五十万石,同样三日内起运。沿途各州县必须全力配合,若有延误、克扣、中饱私囊者,”她看向李敬之,“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敬之深吸一口气,重重拱手:“臣明白!”
“周太傅。”
“老臣在。”
“您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我要您拟一份名单——朝中哪些官员能力出众、品行端正、可堪大用。三日内给我,空缺的职位,我要尽快补上。”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躬身道:“老臣领命。”
“沈稷。”
“臣在。”沈稷起身,神色肃穆。
“你总领京畿防务,加强城门守卫,宵禁提前一个时辰。京城内外,所有可疑人员、可疑场所,全部排查一遍。尤其是……”她顿了顿,“与北境有往来商队、客栈、镖局,一个不漏。”
“是!”
白练尘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宫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容颜映得如同玉雕。她拿起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下第一道监国令。
“即日起,京城米价、盐价、布价,全部按上月均价冻结,违者重罚。各粮行、布庄、盐铺,每日库存、销量需报备户部核查。若有囤积、惜售、哄抬者,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笔尖划过绢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迹未干,她已盖上监国印鉴。鲜红的印泥在明黄绢帛上绽开,像一滴血,又像一团火。
“发出去。”
***
七日后。
宣政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白练尘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两个时辰。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每次久坐后起身,眼前都会发黑,需要扶着桌案才能站稳。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根绷紧的弦。
这七天里,朝堂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三十七名官员下狱,其中十二人被当场处决,家产抄没。京城粮价、盐价在铁腕管控下迅速回落,市井恢复了秩序。第一批军械粮草已顺利运出京城,第二批正在装车。空缺的官职陆续补上,朝堂的运转效率明显提升。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深夜,白练尘终于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卫青推门而入,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他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县主,有发现。”
白练尘放下茶盏:“说。”
“今日清理秦桧在城南的一处秘密据点时,在暗格里发现了一份未完全销毁的密信。”卫青从怀中取出一张焦黑的纸片,小心翼翼放在案上。
纸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大部分内容已化为灰烬,只剩中间一小块还能辨认。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用的是密语,但听风阁早已破译了秦桧一党的密码。
白练尘拿起纸片,凑近宫灯。
残存的字句跳入眼帘:
“……蛰伏待命……北境信号起时……配合行动……目标……白……”
后面的字烧没了。
但那个“白”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瞳孔。
她抬起头,看向卫青。卫青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凝重,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担忧。
“信是写给谁的?”白练尘问,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卫青摇头,“送信人很谨慎,没有署名。但从纸张和墨迹判断,这封信写于秦桧伏诛前三日,应该是他最后布置的一步暗棋。”
白练尘将纸片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焦黑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烧灼后特有的焦糊味,还有墨迹渗透纤维的细微凹凸,都在她指尖清晰可辨。
秦桧埋藏的“暗桩”。
接到指令,将在特定时机配合北境行动。
目标直指……她。
殿内一片死寂。
宫灯的光摇曳着,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像一只蛰伏的兽。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三更天了。
白练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浓郁的龙涎香气。她望向北方,望向那片沈听澜正在浴血奋战的土地。
拓跋烈在集结大军。
秦桧的暗桩在京城蛰伏。
而她的空间,依旧如风中残烛。
“卫青。”她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在。”
“加强宫中守卫,尤其是我的寝殿。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官职高低,全部严查。还有……”她转过身,宫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将那抹苍白映得如同鬼魅,“继续查。秦桧在京城经营多年,绝不止这一处暗桩。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全部挖出来。”
卫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是。”
他转身离去,黑衣融进夜色,像一滴墨融进水里。
白练尘独自站在窗前,任由寒风吹拂脸颊。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夫的梆子声渐行渐远。京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听风”令牌。
玄铁冰凉,龙纹硌手。
然后,她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