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接下来的奏报，再无人敢质疑白练尘的决策。兵部汇报了北境战况，户部呈上了明年春耕的预案，工部请示了几处水利修缮的拨款……白练尘一一处理，条理清晰，决策果断。她说话时，颈间的雪魄石传来阵阵凉意，让她保持头脑清明，连日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

辰时末，朝会结束。

白练尘走出太极殿时，天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冷淡，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身后，百官陆续散去，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偶尔有目光投来，又迅速移开。

“县主。”卫青从廊柱后走出，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车驾已备好。”

白练尘点点头，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那是一辆青幔朱轮的官车，四匹骏马安静地立在寒风中，鼻息喷出白雾。车旁站着八名禁军侍卫，个个腰杆笔直，手按刀柄。

她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卫青亲自驾车，车夫坐在他身侧。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马车驶出宫门，进入朱雀大街。这是京城最宽阔的主街，两侧商铺林立，虽然战事紧张，但街市依旧热闹。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散发着香气；布庄的伙计正在卸货，一匹匹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白练尘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景。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些许暖意。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朝会上的紧绷感稍稍缓解。雪魄石贴在胸口，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却也让她感到一丝疲惫。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想小憩片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毒蛇吐信。

白练尘猛地睁眼，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支漆黑的箭矢穿透车帘，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对面车壁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有刺客！”卫青的怒吼从车外传来。

马车骤然急停，白练尘身体前冲，手肘重重撞在车壁上。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滚到车厢角落，背靠车壁，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箭——箭镞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车外传来刀剑碰撞声、侍卫的呼喝声、路人的惊叫声。白练尘屏住呼吸，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她让工部特制的，刀身短小，却锋利无比。她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县主勿动！”卫青的声音很近，就在车窗外。

白练尘没有回应。她侧耳倾听——打斗声集中在马车右侧，大约五六人。刺客不止一个。她悄悄挪到车窗边，用匕首挑开帘子一角。

街上一片混乱。行人四散奔逃，摊贩的货物撒了一地。四名黑衣刺客正与禁军侍卫缠斗，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卫青守在马车前，长剑如龙，已斩杀一人。但还有一名刺客，正从街边屋顶跃下，手中弩箭对准了马车车窗！

白练尘瞳孔骤缩。

她看见那人扣动扳机，第二支箭离弦而来。箭矢在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直射车窗——而这一次，卫青被两名刺客缠住，来不及回防！

时间仿佛变慢了。

白练尘能看清箭镞上幽蓝的毒光，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尖啸，能感觉到死亡逼近的寒意。她握紧匕首，身体绷紧，准备拼死一搏——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一支长剑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斩在箭杆上！箭矢断成两截，擦着车窗飞过，钉在街边的木柱上。持剑的是一名灰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旁，身形如鬼魅。

“保护县主！”灰衣人低喝一声，挥剑杀向屋顶的刺客。

卫青趁机摆脱纠缠，一剑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鲜血喷溅。他跃上马车，掀开车帘：“县主，没事吧？”

白练尘摇头，目光却盯着那名灰衣人——那人身手极高，几招便逼得屋顶刺客节节败退。但刺客见势不妙，竟不再恋战，转身就逃。

“追！”卫青喝道。

两名侍卫追了上去。灰衣人却没有动，他收剑回鞘，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听风阁暗卫丙七，奉陛下之命暗中保护县主。让县主受惊了。”

白练尘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起来吧。”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丙七起身，退到一旁。卫青已经检查完现场，脸色铁青地走回来：“死了三个，跑了一个。死的都服毒自尽了，毒囊藏在后槽牙。”

白练尘走下马车。寒风扑面，带着血腥味。街面上一片狼藉，三具黑衣尸体横陈，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像盛开的诡异花朵。禁军侍卫正在疏散百姓，维持秩序。几个胆大的路人躲在远处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她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刺客的面容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征。她伸手在尸体上摸索——腰间硬硬的，摸出一枚铜钱。

狼头铜钱。

白练尘捏着那枚铜钱，指尖冰凉。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背面的狼头狰狞可怖，獠牙毕露。她站起身，将铜钱递给卫青。

“又是‘孤狼’。”卫青咬牙道，“朝会刚结束就动手，这是要置县主于死地。”

白练尘没有说话。她抬头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是刺客逃跑的方向。阳光刺眼，街道两侧的屋檐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只狼，就在阴影里。

她握紧手中的铜钱，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