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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危机迫近,初议联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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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带着两个侄子转身进了祠堂,砰地关上了门。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人群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助。叹息声,低泣声,压抑的咒骂声,混在夜风里。

“走吧。”白大山的声音干涩,拉了拉白练尘的袖子。

父女俩沉默地往回走。沿途经过的人家,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很快又熄灭。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种死寂的、等待灾难降临的恐怖氛围中。

回到家,王氏立刻扑上来,抓住白大山的手臂:“怎么样?村正怎么说?官府会派兵吗?”

白大山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凳子上,将那根扁担靠在墙边。

王氏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白练尘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慢慢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因祠堂前那番闹剧而有些躁动的思绪冷静下来。

她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村庄的地形——背靠连绵的后山,村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一条土路蜿蜒通向外界,村口有几棵老树,村内房屋杂乱无章,巷道狭窄。人口——百余人,真正有战斗力的青壮不足四十,且缺乏组织和训练。资源——极度匮乏,除了农具和少量柴刀,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领导层——村正白文博自私短视,只关心自身利益和赋税,无法指望。

一盘散沙。这是她对白家村现状的判断。这样的村子,在凶悍的游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爹。”白练尘放下水瓢,转过身。

白大山和王氏都看向她。

“村正的话,不能信。”白练尘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茅屋里格外清晰,“等官府,等打点,来不及,也靠不住。”

白大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王氏则是一脸“那还能怎么办”的绝望。

“咱们不能光等着。”白练尘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村正说各家自保,那是死路。一家一户,怎么挡得住骑兵?”

“那……那你说咋办?”白大山闷声问。

“联防。”白练尘吐出两个字,“把大家联合起来。”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联合?尘儿,你可别瞎说!村正都没办法,咱们平头百姓怎么联合?谁听谁的?再说了,枪打出头鸟,这要是让村正或者官府知道了,以为咱们想聚众闹事,那可不得了!”

白练尘看向父亲:“不是聚众闹事,是为了保命。爹,您想想,咱们村几户关系好的,比如赵铁匠家,前头的李叔家,还有西头的王伯家,家里都有青壮。能不能私下里说好,轮流派人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还有后山那个能望到北边来的山梁上放哨?不用多,每家出个人,轮换着来,看到远处有烟尘或者不对劲,就敲锣或者吹哨子报信。”

白大山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主意”。放哨?这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有了报信,村里人就能早点知道,有时间往山里躲,或者藏起来。”白练尘继续道,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还有,光躲不行。得有点准备。削尖的木棍,堆在村口巷口的石块,烧开的大锅水……这些东西不犯忌讳,但关键时候,或许能挡一挡,拖一拖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父亲的反应。白大山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显然被女儿的话触动了,那是一种最朴素的、对生存的渴望催生出的共鸣。但几十年谨小慎微、顺从官府和宗族的生活,又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

“这……这能行吗?”白大山的声音有些干哑,“大家能愿意?要是让文博叔知道了……”

“咱们不声张,就几户信得过的人家私下约定。”白练尘道,“为了活命,总会有人愿意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王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大山,你别听孩子瞎琢磨!这太冒险了!咱们家已经够难了,别再惹事了!万一……”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大山!大山兄弟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粗犷而带着痛楚的声音。

是赵铁匠!

白大山连忙起身开门。门外,赵铁匠用左手紧紧捂着右小臂,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疼出了冷汗。他右臂的袖子被燎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红肿起泡、还在渗血的皮肤,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

“赵大哥!你这是咋了?”白大山一惊。

“唉!晦气!”赵铁匠啐了一口,疼得龇牙咧嘴,“晚上心慌,想着打点东西防身,结果手一滑,烙铁蹭胳膊上了!烧得厉害,家里那点草木灰不管用,疼得钻心!想起你家尘儿丫头白天不是去后山了吗,寻思着有没有采到什么能止疼的草药,先应应急!”

白大山这才猛然想起女儿傍晚时给他的那个小竹筒。他连忙从怀里掏出来,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中带着苦涩的草药气味散开。

“这……这是尘儿弄的,说是止血止疼的。”白大山有些犹豫地递过去,“赵大哥,要不……你试试?”

赵铁匠也顾不得许多,接过竹筒,借着屋里油灯的光,看到里面墨绿色、质地均匀的药膏。他咬咬牙,用左手手指挖了一大块,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臂的烫伤处。

药膏触及红肿起泡、火辣辣疼痛的皮肤,一股强烈的、清凉刺痛的感觉瞬间传来,让赵铁匠忍不住“嘶”了一声,手臂肌肉绷紧。但紧接着,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竟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凉意。血似乎也止住了,不再往外渗。

“这……”赵铁匠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手臂上的药膏。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那钻心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伤处的灼热感也消退不少。“这药膏……神了!大山,你家丫头从哪弄的方子?”

白大山看向白练尘。

白练尘平静地回答:“后山采的草药,按着以前偶然听一个老猎户提过的法子调的。赵叔觉得有用就好。”

“有用!太有用了!”赵铁匠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脸上已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比那劳什子草木灰强百倍!丫头,赵叔谢谢你了!这情分我记下了!”

他小心地把竹筒塞好,递还给白大山,目光在白练尘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病恹恹的丫头,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能认得草药,还会配药?

“赵叔客气了。”白练尘微微点头,“您的胳膊,这几天别沾水,药膏可以再涂两次。”

“哎,好,好!”赵铁匠连连答应,又看了看白大山,压低声音,“大山,祠堂前头文博叔那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什么打点求兵,我看悬。咱们啊,还真得自己琢磨琢磨活路。”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白大山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女儿。

赵铁匠捂着胳膊,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便匆匆离开了,大概是急着回去继续处理伤处。

茅屋门重新关上,将那点血腥和焦糊味隔绝在外。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

白大山握着那个还残留着药膏清凉气味的小竹筒,久久不语。药膏的神效,赵铁匠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还有女儿刚才提出的那个“联防”的主意……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王氏看着丈夫沉默凝重的侧脸,又看看女儿平静无波的眼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已经吓睡着的白小石更紧地搂在怀里。

夜,更深了。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凄厉的、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的嚎叫,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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