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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税吏上门,巧计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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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倒是懂事。”王二狗在石凳上坐下——那石凳冰凉粗糙。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润感从舌尖蔓延开来,仿佛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浸润。那水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疲惫和燥热竟被驱散了不少。王二狗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许多,连因久坐马车而酸胀的腰背似乎都轻松了些。

他咂咂嘴,看着碗里澄澈的茶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茶……似乎不一般。

白练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定。灵泉水的效果,哪怕只是稀释了无数倍的一滴,对普通人来说,也足以称得上“神奇”了。

“王老爷,这茶可还入口?”她轻声问。

“嗯……尚可。”王二狗放下碗,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丝,但脸上的官威依旧,“茶也喝了,话也说了。白大山,今日这税,你是交,还是不交?”

白大山张了张嘴,看向女儿。

白练尘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回王老爷的话,税,我们家自然是想交的。只是眼下确实艰难,拿不出足够的钱粮。”

王二狗脸色一沉:“拿不出?那就按律办……”

“不过,”白练尘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家中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些东西,或许能抵些税钱,不知王老爷可否通融一二?”

“东西?”王二狗眯起眼,“什么东西能抵税?金银铜钱,米麦粟谷,才是正税。”

白练尘转身走进堂屋,片刻后,拿着那几束止血草药和那个小布包走了出来。她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在王二狗面前展开。

先是指向那几束草药。草药叶片完整,色泽青翠,根茎粗壮,即使晒干了,依旧能看出生前的鲜活。一股清苦而干净的药香散发出来,与刚才茶水的清香不同,却同样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小女在山中偶然采到的止血草。”白练尘缓缓道,“按娘留下的药书所说,此草捣烂外敷,对刀剑创伤、跌打损伤有奇效,止血生肌比寻常草药快上数倍。小女试过,确实如此。”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二狗,“王老爷在县衙当差,想必知道,边军常年与北边蛮子交战,最缺的就是好用的金疮药。这草药虽不值大钱,但若献给军爷,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王二狗的手指动了动。他拿起一束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叶片和根茎的成色。他是县衙书吏,虽不精通医术,但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眼力还是有的。这草药,确实比他以往见过的那些晒得发黑、品相杂乱的止血草要好得多。而且……边军?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县里确实偶尔会为边军采买些药材,若这草药真有效,倒是个由头。

他放下草药,又看向那个小布包。白练尘解开系绳,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粉末。

“这是山药粉。”白练尘道,“家中山药长得比别家好些,磨成粉,易于保存,冲水调糊即可食用,饱腹养胃。品质尚可,请王老爷过目。”

王二狗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粉末。粉质极其细腻,触手滑润,颜色是纯净的雪白,不带一丝杂质。他放到鼻下,一股清淡的、带着微甜的山药香气扑鼻而来。这品质……别说乡下,就是县城里最好的粮铺,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干净细腻的山药粉。

他心中盘算开了。草药若真有效,打点一下,或许能换个不错的价格,或者用来讨好上官。这山药粉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自己留着吃或者转手,都不亏。这两样加起来,抵一部分税钱,倒也说得过去。

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布包重新系好,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拖长了声音:“东西嘛……看着倒还像那么回事。不过,能不能抵税,值多少,我得带回去,请懂行的人瞧瞧。”

白练尘垂眸:“全凭王老爷做主。”

王二狗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说你们家艰难,那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山中采的?山药长得比别家好?”

白练尘抬起头,眼神清澈坦然:“回王老爷,草药确是山中偶然所得,许是小女运气好,找到了几株长在背阴湿润处的老药。山药……或许是家中的地气稍好,又或是爹娘照料得精心些。”她语气诚恳,带着农家少女特有的质朴,“不瞒王老爷,家中如今确实拿不出钱粮,但小女近日正在尝试一种新法子,种些生长快的菜蔬。若能成,不出半月,就能有一茬收成,到时定能补齐所欠税钱。还请王老爷……宽限半月。”

“半月?”王二狗挑眉。

“是。”白练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需半月。若到时仍无法补齐,小女愿随爹一同去服徭役抵税,绝无怨言。”

“尘丫头!”王氏失声惊呼。

白大山也猛地看向女儿,嘴唇颤抖。

王二狗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瘦小的农家女。镇定,有条理,懂得拿出东西谈判,还会给自己设定期限……这可不像是寻常乡下丫头能有的心思。

他的目光又扫过桌上那几束品相极佳的草药,和那包雪白的山药粉。还有刚才那碗让他浑身舒坦的“粗茶”……

“宽限半月,倒也不是不行。”王二狗慢条斯理地开口,将草药和山药粉的布包拢到自己手边,“这些东西,我先带走瞧瞧。若真如你所说,抵些税钱,也未尝不可。”

白大山和王氏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王二狗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不过,你们得保证,半月之后,若还是交不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大山和王氏惊恐的脸,最后落在白练尘平静的眸子上,“可别怪王某不讲情面,公事公办。”

“小女明白。”白练尘屈膝,“多谢王老爷通融。”

王二狗点点头,将东西收好,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白家简陋的院子,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白文博,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白村正,来时路上,听几个村民议论,说你们村弄出了个什么新犁头?弯辕的?看着挺稀奇?”

白文博眼皮一跳,连忙笑道:“不过是些乡下人瞎琢磨的玩意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哦?”王二狗拖长了音调,目光却似有似无地飘向白练尘,“瞎琢磨的玩意儿,能让全村人都议论?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深意,“白家丫头,你懂得采药,懂得种快菜,还懂得画新犁头的图样……本事不小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出了院门。

白文博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白家三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院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王氏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被白大山连忙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深的不安。

“尘丫头……”白大山看向女儿,声音沙哑,“那王书吏……他最后那话……”

白练尘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王二狗刚才坐过的石凳上。凳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湿痕,是那碗茶留下的。她缓缓抬起眼,望向院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那个微胖的、带着精明笑容的税吏背影。

“他盯上咱们家了。”白练尘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或者说,他盯上‘新犁头’,还有我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了。”

半月之期,是喘息之机,也是新的绞索。

而那个叫王二狗的税吏,和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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