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站在公寓楼下,冬夜的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平静的表情,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细雪落在他的卷毛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警校开学那天在樱花纷飞的树下,那混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们,歪着头说自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能从那双眼睛里逃出来。
想起莲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他,恶劣地笑着叫他“掉牙怪”,然后又理所当然地趴到他背上说“阵平,背我”。
想起那家伙每次被他背的时候都会晃着脚哼不成调的曲子,黑色卷发蹭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想起他半夜去找莲打架,输了,被压在硬土地上,那个人俯在他耳边说“以后离我远点”。
他偏不。
每天凌晨起来陪莲晨跑,跑完背他去食堂,帮他拧瓶盖,被他气得跳脚却又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那混蛋那么懒,连鞋带都要别人系,连吃饭都要别人喂。
以后萩原有罪受了。
每天早上要帮莲系鞋带穿袜子,冬天出门前要帮他把围巾系得严严实实再打个松紧刚好的结。
以后萩原有罪受了。
那混蛋那么麻烦,走路走多了腿疼,被风吹久了头疼,半夜总是喊冷。
那混蛋那么娇气,那么爱撒娇,那么爱使唤人,那么爱撒谎,以后萩原大概会被骗得团团转。
那混蛋那么……
那么可爱,那么漂亮,那么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宠一辈子。
心仿佛落入冬天的池塘,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肺腑。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为什么要以为时间还很多呢?
他把真心裹在挑衅和恶言恶语里,裹在每一次别扭的转头和每一句口是心非的嘴硬里。
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以为可以慢慢攒够勇气。可有人比他更勇敢,比他更坦诚,比他更早迈出了那一步。
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连恨都没办法恨。
现在那些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刚住一起的时候莲想要他陪睡觉,他拒绝了,于是萩原陪他睡觉的那次开始的吗?
还是莲醉酒的那晚?
是不是每一次他口是心非地推开莲的时候,都把莲往萩原那边推了一寸。
每一次他别扭地转过头,每一次他恶声恶气地嘴硬,每一次他在莲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都是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他。
松田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卷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凫青色眼眸里所有的水光,迈开步子往空无一人的冬夜深处走去。
他为什么会以为时间还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