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莲轻笑一声,那双乌黑的眼瞳摄人心魄,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那等下回车里帮我。”
松田别过头去,耳尖红得能滴血。他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来:“你过去一年到底去了哪里?”
每次他问起,莲要么用各种天马行空的话岔开,要么干脆不理他,这次他一定要问清楚。
莲撑着下巴,随口扯了一句:“想知道爸爸妈妈以前的事,就去找了找。”
松田的表情微微凝住了。
莲是孤儿,从来没见过父母。他不知道莲花了多少时间去寻找,但一个孤儿想要追溯自己的身世,大概是失望多过希望。
他忽然觉得很不好受,对这个人来说这个决定也许是真的很需要勇气,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莲看着松田那张写满心疼和自责的脸,睫毛微微垂下,掩住了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真好骗。
【监察者,请勿撒谎,请注意礼貌。】最近话很少的002突然出现。
【那我怎么说?我去东欧解决麦卡伦死前搞得大窟窿去了。】
【……抱歉,您做得很好。】002沉默过后道着歉。
莲在心里哼了一声。
松田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以后再去的话,告诉我。”
他再也接受不了被莲抛下,再也承受不了被动的分离。
他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继续劝莲去参加聚会。虽然不想承认,但曾经浅野班的那些人确实对莲很好,那种全班簇拥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看着莲每天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濛而寡淡,那副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寡淡神情让他很担心。
他希望莲开心一点,希望那些曾经和莲有过交集的人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致。
“……我到时候先陪你见,他们要是真的动手,我立马揍回去,这样行了吧?”
莲蹙着眉,眼眸里写满了狐疑:“阵平就是想看我被教训!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肯定已经和横边大辅串通好了!”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悲愤和指控,仿佛松田已经背叛了他投靠了敌方王国。
松田又气又想笑,俯身又亲了亲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谁跟他们是一伙的!我要是和他们串通好了还用得着在这跟你商量吗!”
他啧了一声,把莲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你那些臣民可都在等着他们的王回去。不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吗?”
莲靠在松田怀里,眼珠转了转,开始认真思考到时候用什么理由骗那些大块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幽幽叹了口气,表情里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悲壮:“那到时候我要说是去火星了,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你说他们会信吗?”
松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呢。”
“那我因为和火星人打了一架受了重伤昏迷了好几个月呢。”
“……你有毛病吗!?你能不能说点人能信的,而且能不能别说火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松田额角跳了跳,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跟这个人讨论下去自己迟早要折寿,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就说你那段时间比较忙,后来觉得不好意思,不敢见他们。这理由够真了吧?”
莲歪着头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万一被揍怎么办”的忧虑。
松田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又好笑又气。
他松开手,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口,心里想着横边大辅在走廊里拦住他时说的那些话——“松田,你要是见到莲,一定要让他联系我。全班都在找他,聚会少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们不怪他,就是想确认他平安。”
他想,这些人在莲消失的一年多里大概也像他一样,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
而莲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他消失的时候,都在等着他回来。
“走吧,回家。”
*
两人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夜风轻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几步,莲忽然偏过头,那双眼睛像黑色的凤尾蝶一样散发着欲望的光,眼尾微微上挑,艳丽得近乎妖异。
“阵平,刚才答应我的。”
松田的耳尖瞬间红透了。他一把拉开车门,把那混蛋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那张在幽暗中依旧靡丽的面孔,像隐藏在夜色里蛊惑人心的妖,让人明知会被吞噬也心甘情愿俯首。
“……就你事多。”松田哑声说,然后俯身钻入那片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