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家主眼皮跳了一下。“……敌军？”

“敌军。”拓也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山下诚也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两人对弟弟这副做派早已习以为常，但此刻当着外人的面，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和丢脸。

山下家主转而看向莲，面色自然地问着：“在下山下信也，拓也的大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雪下莲。”莲微微点头，姿态矜贵而疏离，没有说更多。

山下家主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温和：“雪下君，幸会。既然来了便是山下家的贵客，请一同来主厅用餐吧。”

拓也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二哥身后的陌生男人，目光冷肃而警觉：“不必。敌军的气息——”

“那就改日再聚吧。”山下家主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三弟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话。

山下诚也面不改色地附和：“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不能让拓也这个疯子在外人面前说出更多，这是他们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莲接着喝茶的动作掩下唇边的笑意。

拓也的目光在两个兄长之间扫过，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跳开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肃：“莲今天会留下来住一晚。”

山下家主点了点头，正要吩咐管家去准备客房，却听到拓也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他会睡我的房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晴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绿川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重新掐紧。

山下家主和二弟对视了一眼，他皱了皱眉，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这个弟弟从来没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如今竟然主动留人在自己房间里过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不想也不能在这里去深究两人的关系，只说了句“知道了”，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绿川光走在最后，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瞬。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明暗不定。

莲和山下拓也是什么关系？

山下家如今暗流涌动，山下诚也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而莲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这里，还与那位看起来像是脑子不正常的三子关系亲密至此，会不会因此卷入祸端。

他必须搞清楚莲和山下拓也到底是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今晚并不安全，他需要确保莲不会卷入接下来的行动。

可是……莲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现在只是山下诚也身边的一个助手，一个需要伪装的身份，莲是不应该认识他，是不应该多看他一眼。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他也能从中汲取足够多的慰藉，然后向莲传递出提醒的讯息。

可莲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来一眼。

绿川光垂下眼睛，跟上山下诚也的步伐。他的脚步很轻，但心却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寸一寸地坠入冰冷的深渊。

众人离去后，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莲偏过头看着拓也，那副在外人面前不近人情的姿态便悄然褪去，只剩下亲昵。

“哥哥，好累。”

拓也接住他靠过来的身体，语气还是冷肃的口吻，“刚才表现不错。伪装是战场上必不可少的技能，你已经掌握得很好，只是还要持续更长的时间。”

莲轻笑：“哥哥好久没联系我了。是因为最近才回国吗？”

拓也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境外任务周期长。”

多年前他是最后一个留在那栋白色建筑里的人，直到因为疗养中心倒闭后才被家族接出来，然后又被父母随便丢弃在国外的精神疗养中心。

直到一年前大哥继承家主之位后，才终于把他接回国，最近才终于找到了莲的联络方式。

他目光沉了沉：“是我联络得太晚了。”

莲摇了摇头，弯起眼睛：“哥哥在外面很辛苦吧。”

拓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顺了顺那些柔软的卷发。

莲靠在他肩上，“哥哥刚才说的敌军，是认真的吗？”

山下拓也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当然是认真的。根据情报，敌军的首领……也就是我二哥，最近和一股不明势力走得很近，他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助理，绝对不是普通人。我怀疑他是那不明势力派来的间谍。”

他拿出地形图，翻了一页，开始详细解说他的防御计划。

莲托着腮认真地听着。

拓也忽然开口，“对了，刚才那个间谍——”

他眉头微皱，“看你的眼神不太对。要不要我派人贴身保护你？”

莲眨眨眼，不禁在心里感叹拓也哥哥真的好敏锐。

他把脸埋进拓也怀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用啦，哥哥，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拓也的眼眸微微眯起，神情变得更加严肃：“那你小心点，尽量别和他接触。”

“好。”莲弯起眼睛。

拓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莲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清浅而绵长。

拓也低头看着莲安静的侧脸，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把莲往怀里拢了拢，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睛在看向怀里的人时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柔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莲的头顶，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在确认没有敌军异常后才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