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站在隅田川沿岸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深邃锋利的轮廓。
他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个正朝他漫步而来的身影上。
也许是为了混入花火大会的人群,厄休拉今天穿了一身素黑的浴衣。
黑色浴衣素净到近乎寡淡,只绣着几朵雪线暗纹的莲花,偏偏被那雪色的皮囊一衬,竟添上几分寒凉诡谲的意味。
他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面具的蝶翼纤薄而华丽,与浴衣下摆的银纹莲花有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契合。
厄休拉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迈开步子,沿着河岸往前走。
莱伊回过神来,掐灭手中的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是他第一次和厄休拉出双人任务,对这位直属Boss的代号成员,他掌握的情报少得可怜。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身侧的人。
这大概是组织里最不像杀手的那个人,极致的安静沉默,没有任何杀气和戾气。
如此年轻就成为Boss的直系下属,在组织里地位超然。所以多年前在纽约和东欧时,他就已经是组织的人了?
这个认知让莱伊心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讽意。
那个举止矛盾作风神秘的身影是他过往一直以来的执念,可如今却是在这样的身份下相见,在此刻显得格外荒谬和讽刺。
“诸星大。”他率先开口,这次他终于有机会报上自己的名字。
厄休拉微微偏过头,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莱伊停在原地。
厄休拉长着一双极其平和的眼睛,浓密漆黑的睫毛低低垂着,好像所有罪孽在他眼下都会得到宽恕和净化。
他多年前就在想,一个在深夜最危险的街区为陌生人施舍善意的人,一个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他既非圣人,也非亡魂,只是一个有罪之人。
“帕克斯。”
帕克斯。莱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真名?还是又一个用来伪装的代号?
他决定之后派人去东欧和美国调查这个名字,也许能挖出什么东西。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沿着河岸往前走,往隅田川附近的高档酒店走去。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角海斗的助理江岛崎。
那个组织曾经试图合作的地下药商死后,他的助理带着NX-17神经干扰素和全套技术研发原始资料一直逃亡至今。
情报显示他今晚藏匿在隅田川附近的高档酒店,大概是想趁着烟火大会的混乱乘船逃离东京。
活捉优先,NX-17资料和原样本必须完整回收。
“浴衣似乎不方便行动。”莱伊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峻。
厄休拉摇摇头,没有回答,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莱伊觉得他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评价。
莱伊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沉默。
厄休拉虽然不说话,但会点头摇头,会安静地听他讲,没什么杀气和戾气,不像琴酒那样浑身都是让人警惕的冷厉锋芒,也不像基安蒂那样嗜血亢奋,更不像波本那样捉摸不透。
这样的厄休拉给他一种错觉,似乎能从他这套出关于组织的许多秘密。
但莲却完全不是这个想法。
【这人话怎么那么多,能不能让碧翠丝咬他?】他在心里平静地开口。
这个绿眼睛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不太舒服,那双眼睛太锐利太执着。
【监察者,他只是在试探你,而且这人是重要剧情人物。】
【那就让美杜莎咬,她的毒性比较弱。】莲余光瞥着莱伊侧脸的轮廓,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显得明暗不定,一看就在打些歪主意。
——此世愚人。
【……也不能。】002的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平静和无奈。
莲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酒店就在隅田川沿岸,任务目标藏身在二十楼的套房,套房窗户正对着花火大会的方向。
二十楼的走廊安静极了。
莱伊扫了一眼厄休拉身上的浴衣,“我先进去,你在外面观察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解释,“浴衣太显眼了。”
厄休拉平静地点头,在走廊转角停下脚步。
莱伊心里盘算着这个安排再合理不过——厄休拉直属于Boss,如果能借此机会打好交道,总比和琴酒那种多疑的疯子共事要强得多。
他换上一身酒店维修人员的制服,敲响了那个房间的门。
“您好,楼下的客人反映天花板漏水,我们需要检查一下管道。”他的声音温和专业,和平时那种冷峻判若两人。
但房间里的人显然戒备心极强,隔着门不耐烦地说了句“明天再来!”,就再也没有回应,甚至连脚步声都不再泄露。
看来角海斗的死,确实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谨慎得不像话。
莱伊靠在门边,深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心里盘算着从外窗潜入的路线。
二十层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与此同时,莲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看着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渐渐消散。
时间到了八点半,火花大会结束了。
【002,阵平解决了吗?】莲在心里问。
【已拆除完毕,无人伤亡,松田阵平正在返回花火大会的路上。】002回答。
莲垂下眼睛,他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美杜莎。”
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无声地从他的浴衣下摆游出,顺着阴影滑入那扇紧闭的门。
莱伊正反身靠着二十楼的管道,准备撬动外窗椽子进去,却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男人惊恐的喊叫,紧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他的动作一顿,瞬间警觉地拔出枪,等待了几分钟,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后,立刻强行破坏着窗榫,利落地翻进了那个房间。
一进去就看到目标瘫倒在地,浑身抽搐,面色已经开始泛出不正常的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