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朗声笑出来：“那孩子还挺有意思。”他看得出莲还挺喜欢这小家伙的。

莲打了个哈欠，转向松田：“……阵平，再泡我就要晕了。”他的脸颊泛起病态的艳红，连嘴唇都染上了妖冶的血色。

“怎么不早说？”松田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起身半搂着莲的腰把他从汤池里扶出来，拿过浴巾披在他肩上，仔细地裹紧。

三人冲洗干净换上浴衣，先去餐厅等娜塔莉。

娜塔莉出来时，身边果然跟着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眉眼间带着几分活泼的俏气。

服部正好走过来找和叶：“和叶，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远山和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跑太快把我丢在后面！”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好遇到娜塔莉姐姐，不然我一个人泡温泉无聊——”

和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声音忽然卡住，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素黑浴衣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笑着朝娜塔莉说着什么，旁边戴墨镜的大哥哥还帮他整理着浴衣的腰带，那黑色卷发还有些微湿地垂在肩头，雪白的皮肤泛着薄红。

好漂亮的大哥哥。

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直到服部不耐烦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才回过神来。

和叶悄悄扯了扯平次的袖子，小声问：“这人是谁呀？”

服部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清楚，这时，娜塔莉正弯起眼睛问着莲：“泡得开心吗？”

莲认真地点点头说：“嗯！有一个大阪妖怪陪我们一起泡。”

伊达挠挠头，似乎在思考有这回事吗？松田嘴角抽了抽。

娜塔莉眨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温柔地笑着：“那莲开心就好。”

服部听着这话气得跳起来：“你说谁是妖怪！我都说了我叫服部平次！”

娜塔莉看到旁边的服部气得脸都红了，弯起眼睛邀请道：“那和叶，平次君，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和叶抬头看了看又窘迫又羞恼的服部，又看了看莲，点点头，脆生生地道了谢。“谢谢娜塔莉姐姐。”

服部嘴上嘟囔着“干嘛要跟他们一起吃”，屁股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拼桌坐在一起。

服务员开始上菜——城崎温泉乡特产的和牛、新鲜刺身、用山上泉水煮的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服部坐在莲对面，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还在为刚才的“妖怪”称呼耿耿于怀。

和叶坐在娜塔莉旁边，时不时偷偷瞄莲一眼，忍不住问：“雪下哥哥，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白？是天生的吗？”

莲歪了歪头，认真地说：“因为我喝了很多草莓牛奶。”

和叶眨了眨眼，信以为真：“真的吗？那我以后也要多喝。”

服部在旁边差点被汤呛到：“这你也信！”

几人边吃边聊，伊达想起在宣传册上看到的内容，聊起了鸿之汤的传说：“大约一千四百年前，舒明天皇时代，有只脚受重伤的白鹳，怎么都飞不起来。那只白鹳一瘸一拐地来到一片涌出热水的地方泡着，泡了好几天，伤竟然自己好了！最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当地的居民觉得很神奇，循着白鹳停留的地点探查，发现温泉源头。这就是‘鸿之汤’这个名字的由来。”

和叶双手托腮，眼睛亮亮的：“传说一定是真的！我每次在这泡完都好舒服！”

莲歪着头靠在松田肩上，忽然开口：“怪不得我觉得我的伤口好了很多。”

松田猛地低头看他，皱眉问：“你哪里受伤了？”

娜塔莉也立马放下筷子，伊达皱起眉头。

莲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这里。我的翅膀好像要长出来了，可能可以飞回火星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服部额角跳了跳：“你为什么要长出翅膀！你是鹳吗！”

松田嘴角抽了抽，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胡说八道！”

伊达认真地纠正他：“莲，东京的空中是不能乱飞的。”

娜塔莉笑得肩膀轻轻发抖，温柔地说：“就算翅膀长出来了，也留在地球好不好？我给你做点心。”

莲仰着脸看着娜塔莉，过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为了娜塔莉的点心，我再留几百年。”

和叶瞪大眼睛：“几百年？！雪下哥哥你能活那么久吗？”

服部看着这两个警察和大学英语老师还有这个不知道什么职业的怪人，这是疯子凑一堆了吗！？他好想带着和叶快点跑。

几人的讨论声吸引到了邻桌的四个女人。

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是真的哦。”

众人转过头。

说话的女人看起来气质温婉，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正含笑看着莲。

她旁边的烫着卷发的同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一年前，理惠子不小心摔了腿，来这里疗伤了几个星期就彻底好了。”

那个被提及的女人名叫西城理惠子，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和叶听得入神，不禁感叹：“原来温泉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呢。”

服部好奇地看着她们脚边大包小包的东西：“你们是表演团的吗？”

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着点头：“是舞团，所以才神奇嘛。毕竟理惠子受伤之后大家都以为她跳不了了，没想到能恢复得这么好。”

理惠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声音柔和：“都是托鸿之汤的福。”

娜塔莉目光也落在其中一位高挑的红发女人身上，忽然认出了她：“您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位舞蹈家——藤原雅小姐吗？”

红发女人含笑点头，语气优雅而从容：“您看过我们的表演吗？真是荣幸。”

她们所在的月咏·古典舞团最近颇有名气，红发女人正是最出色的领舞，身旁的理惠子和另外两位也是舞团的成员。

娜塔莉弯起眼睛：“我看过你们的演出，舞蹈非常动人。”

藤原雅优雅地道了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莲，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

莲咬着吸管，垂眸扫过理惠子握茶杯的手指，那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饭局结束后，众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莲靠在松田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些困了。

和叶拉着平次的袖子往回走，平次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莲的方向。

那人半闭着眼睛靠在松田身上，苍白的皮肤在黑绸的映衬下如雪凛冽，平添几分寒凉。

明天还会不会碰到这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