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最先看到的是亮起的屏保。
那是正在看着电视剧的莲。照片里的他窝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抱枕里,还搂着一盒草莓牛奶,看起来又乖又软,和平时那个嚣张恶劣的小混蛋判若两人。
他轻轻一笑,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佐藤打来的,询问着情况,声音里满是焦急。“只有五分钟了。”
松田垂眸:“三分钟就——”
但就在即将剪断最后一根线时,炸弹的液晶显示屏忽然亮起,滚动出犯人留下的讯息:
至勇气可嘉的警官:
我由衷地赞美你的胆识。
另一处规模更大的烟花尚未绽放。
爆炸前三秒,我才会给出它所在位置的线索。
松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握紧剪线钳,仰头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额前的发梢遮住了眼眸。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莲。
莲还在等自己回家。他答应过要永远陪着他,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把屏幕上的条件一字一句念给佐藤。
佐藤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通讯那头炸开:“立刻拆弹!松田,你听到了吗!不要等——!”
松田听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的劝阻声,没有回答。
另一枚炸弹的地点尚未可知,如果他现在剪断线路,那另一批人怎么办?
而且那个混蛋肯定正躲在某个角落监视着现场,如果他剪断线路,那第二枚炸弹的线索就永远不会出现。
他不能拿无数条人命去冒险。
手机电量警告声也在此时响起,滴、滴、滴,像是某种残酷的倒计时。
佐藤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松田,立刻拆弹!不要等!我们会找到第二枚炸弹的——”
松田在挂断电话前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的恋人叫雪下莲,麻烦告诉他,我很抱歉,也很爱他。”
佐藤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通话便挂断了。
高空之上,松田独自守着那枚炸弹。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重新拿出那颗红宝石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忽然笑了一声。
松田阵平,你他妈真是个人渣混蛋。
早知如此,为什么还要苦苦纠缠莲?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放?
明明知道自己的职业随时可能面对这种局面,明明知道那个炸弹犯还逍遥法外,为什么还要在那天晚上攥着莲不肯松,为什么还要让他戴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这让莲怎么办?
莲终于终于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个人好不容易才不那么无聊,好不容易才愿意相信他,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撒娇任性。
现在却要把他一个人丢下。
才过了多久?他答应过要照顾莲一辈子,答应过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可现在呢?他的爱人怎么办?他又是一个人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又变回那个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抱歉,莲。
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松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点燃了人生中最后一支烟。
他一生中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然后他又想起萩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混蛋,那张潇洒俊朗的脸。
抱歉啊,萩原。看样子,没办法完成和你的约定了。
他本来想亲手抓住那个炸弹犯,给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混蛋一个交代。
但至少,他拯救了更多人。
时间不断逼近正午爆炸时刻。
地面警方紧急安排周边大范围疏散,却依旧不知道第二枚炸弹的所在地,所有人只能焦灼仰望高悬在空中的吊舱,像仰望一颗即将坠落的星。
佐藤站在警戒线旁,眼眶通红,攥紧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目暮警官站在她旁边,面色铁青,却同样无能为力。
爆炸前三秒,松田面前的炸弹屏幕忽然亮起——「米花中央医院。」
松田双手飞快地敲击手机键盘,编辑短信,收件人:佐藤美和子。
内容分为上下两段:
「米花中央医院。」
「批注:告诉我的恋人我很抱歉。」
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屏幕上的计时器归零。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整片天空。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升腾,七十二号吊舱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碎片在浓烟与火光中四散坠落,像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烟花。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红了眼眶。
*
公寓里。
002监测着那条短信,叹了口气。它随即更改了那条短信的内容,把最后一句删去了。
碧翠丝和美杜莎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地板上出没了,两条蛇在客厅里无声地游弋。
“又要搬家了,碧翠丝高不高兴?”莲摘下手中的那枚红宝石戒指,随手抛在抽屉里,发出一声清响。
碧翠丝缠上他的脚踝,发出满意的嘶嘶声,一路游弋向上,吐出鲜红的信子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
和莲酱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