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小侦探怎么这么难缠。
*
夜色渐深。
风见裕也揉了揉发麻的腿,又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值守。
只见诊所的灯终于灭了。
雪下先生从里面走出来,独自慢悠悠地走在研南通大道上,只是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像在散步。
风见连忙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受过专业的跟踪训练,动作利落,但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跟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在跟着雪下先生。
那是个短发女人,手里捏着一封粉红色的信,鬼鬼祟祟地跟了雪下先生一路。
她穿着浅绿色连衣裙,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那种最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女孩。
她似乎是来送情书的,又像是终于等到一个机会的窥伺者,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
风见皱起眉,这案子里的死者有男有女,凶手至今成谜,任何靠近雪下先生的人都必须列为怀疑对象。
他犹豫着是先发制人将她按倒,还是再观察一下。
下一秒,后颈一阵剧痛。
世界天旋地转,他最后只看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意识消失前,他模糊听到那个女人惊叫着跑远。
……糟糕了……雪下先生!
巷子里静下来。
莲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地的风见,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出来。”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暗处走出来。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帽檐下那双绿眸冷戾地扫过地上的男人。
琴酒。
他手里握着伯·莱·塔,枪口还带着消音器,像是下一刻就要把这多管闲事的跟踪者了结。
他原本前往厄休拉的安全屋带走任务目标,厄休拉却不在那里。离开之后,他却在此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人身后,还吊着两个手法拙劣的跟踪者。
最让人费解的是,厄休拉竟一路放任对方尾随,迟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荒唐,又可笑。
“别动他。”莲开口。
“他是什么人?”琴酒眯起眼。
“不关你事。”
琴酒冷嗤一声,举起枪,对准风见的后脑勺。
看见这一幕,莲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他身形一掠,猛地欺身而上,抬脚便是一记又快又重的踹击,直直钉在琴酒持枪的腕骨上。
“哐当!”手枪脱手飞出,重重撞在巷边的墙壁,又弹落在地。
“我说了,别动他。”
刺骨的痛感顺着腕骨蔓延开来,琴酒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冷意。
厄休拉,竟然为了这种杂碎而跟他动手。
狭长的巷弄之中,二人瞬间缠斗到一处。琴酒伸手便去扣住莲的肩膀,莲侧身躲过,抬手挡住,再反肘击中他的肋骨。
这一肘又沉又狠,毫无留手,是专攻人体脆弱要害的致命打法。
琴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厄休拉身手不弱,但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过去,厄休拉对他总留三分余地。
正因如此,琴酒始终没能摸清他真正的底牌。可今夜,他每一个动作都狠辣致命,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半分退让也无。
琴酒强忍肋骨传来的剧痛,反手迅猛探出,一把擒扣住莲的手腕,打算借着缠斗夺回主动权。
没等他借着这处牵制缓过一口气,莲腾出另一只手骤然扣死他肩颈的死穴,五指骤然收紧,死死锁住他的脖颈。
借着拧腕发力的冲劲,他干脆利落地将琴酒整个人狠狠掼砸向冰冷坚硬的墙面。
额头狠狠撞实墙壁,琴酒喉头一滚,硬生生咽下一声闷哼。
莲顺势欺身压上,膝盖抵住他的腿将人锁死,另一只手掌扣紧他的后颈,方才夺下的伯·莱·塔,冰冷地抵在了琴酒的额头。
咫尺之间,他垂眸俯视着下方:“琴酒,你越界了。”
琴酒本该为这份屈辱感到暴怒,胸腔里翻涌怒火,可他的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理智。
两人太久没有这样接触了,莲跨坐在他腰腹上的重量、那股寒凉又催情的香气、还有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莲看着他那张冷戾又染上欲色的脸,简直烦透了。
这个愚人掌控欲极强,总是因为和他有过几次床事,就忘了他们明明是平级,总三番五次出来碍事。
果然,欲望是这世界上最扭曲的东西。
让人非人。
“厄休拉……”琴酒声音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你很久没这么认真过了。”
“是因为爱尔兰的死?”琴酒忽然说,嗓音带着明显嗤意,“他可是死得很难看。”
提到那个死人,他死死盯着莲的反应,像是要从他眼底找出一点波动。
可面前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见状,琴酒忽然低笑出声。
额角的伤口缓缓渗出血迹,血顺着俊美冷挺的侧脸滑落,他却笑得嘲讽又嗤意满满。
果然,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个杂种。
有没有身为人的感情都难说。
莲懒得理这种疯子,挪开抵在他额头上的枪管,手腕一收,直起身从他身上站起,没有再看琴酒一眼。
“别再干涉我的事。”他扔下枪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一旁昏迷倒地的风见走去。
莲弯腰,把失去意识的风见扶起来。
方才缠斗撕裂了右手的旧伤,鲜血已经浸透绷带,顺着指节一滴一滴往下落,染红了风见那件橄榄色西装。
身后,琴酒依旧静静靠着冰冷的墙面,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送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心底滋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他只想把这总是独来独往的人拖进自己的地狱,拽着他一同沉沦。
无论厄休拉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