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真的吗?我好开心。”
莲半靠在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他一边和高明通着电话,一边慢条斯理地拆下右手腕上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嗯。这周有假,我来接你。”电话那头,诸伏高明的声音温润清正。
“我好开心,哥哥要带我去哪里?”他一边和高明打电话,一边用左手处理着伤口。
窗外夜色倏地浓重,茶几上还散落着药膏和剪刀,带着碘伏的棉球被丢在小盘子里。
莲低头用牙齿咬住新绷带一端,配合另一只手缠绕,动作间露出瘦削漂亮的锁骨。
他的右手还在渗血,说话间,缠到一半的绷带又松了。他蹙眉有些不开心,索性又胡乱地全扯了,不再管血迹模糊的伤口。
他拿起手机,仰躺在沙发里,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声音依旧柔软甜蜜:“哥哥真好,明明说好了我去找哥哥的,结果还要哥哥来接我。”
高明轻轻笑了一下:“无妨。你好好等我便是。”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夜里不要出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诸伏高明也得知了双宝町那桩连环毒杀案就发生在莲的诊所附近,于是他每晚都要打电话来,确认莲的平安。
【监察者,您该去医院。】002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莲仿若未闻,依旧对着话筒甜蜜蜜地撒娇:“好哦,我会注意的。”
“哥哥,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也想吃长野的点心了,要荞麦馒头和栗子羊羹。”
“好,都给你带。”高明含笑应下。
莲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旁边沙发上的风见裕也,发现对方的呼吸频率变了,应该是快醒了。
他微微垂眼,对着电话轻声说:“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哦。”
“嗯。”高明应了一声,“你也是。”
“那我等哥哥来。”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片昏沉中,风见裕也艰难地睁开眼睛。后颈传来一阵钝痛,他皱着眉,脑子里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对了,他本来在跟踪雪下先生,然后那个送情书的女人……然后有人从后面袭击了他……
“雪下先生!”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后颈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人就坐在他正前方的沙发上,微微歪着头,黑发凌乱地垂在雪白的额前,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风见裕也瞬间愣住了。
他见过这张脸很多次。
但之前都是在望远镜里,在那些远远的窥视中,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人。
洁白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将那人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莹莹雪亮。
微卷的黑发垂在耳畔,几缕散落在雪白的颈侧。浓睫投下深深的影,眼眸像漆黑的永夜,让人不由得堕落其中。
他耳根迅速烧起来,先看了眼四周环境,意识到这里是雪下先生的诊所二楼。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那还在渗血的手臂上,瞳孔骤缩,“雪下先生!您受伤了!?是不是那个袭击者……”
莲偏了偏头,毫不心虚地轻吐:“不是哦,只是搬你回来的时候弄的。你的西装也沾到血了,不好意思。”
风见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橄榄色西装上果然沾着大面积暗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人费力地将他从黑暗里带回来,右手的伤因此裂开,血染红了袖口。
风见裕也羞愧得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他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竟然在执行保护任务时被人从背后敲晕,还要被任务对象救回来,甚至害得对方旧伤复发。
“对、对不起!我——”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说什么,又看向四周。
莲下巴点了点地板上的白色药箱:“可以帮我缠下绷带吗?”
风见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态度称得上轻慢,而是赶紧打开药箱拿出卷新绷带,半跪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莲的右手。
他低着头,遮住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雪白的皮肤上,有几道深红色的痕迹,应该是方才拖动他时,被他的西装袖口磨破的。
而这伤口一看就是旧伤被过度动作后撕扯开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炎症。
风见沉默着,慢慢为他清理伤口,动作尽量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把那片血色的皮肤碰得更糟糕。
他正在绷着脸懊恼不已,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顿:“是您把我搬回来的?我……我昏过去之后,您还遇到了什么?”
莲歪了歪头,似乎回忆了一下:“我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回头就看到你倒在地上,一个女人跑远了。夜色太暗,我没看清她的脸。”
女人?他被一个女人打晕了?
风见一愣,随即想到什么:“你说的是一个短发穿裙子的女人吗?”
莲顿了一下。“嗯。”
“不对。”风见沉声道。
他缓缓抬眼看向对面青年:“雪下先生,那女人在我前方,应该是去给您送情书的,但打晕我的人是在我背后。”
风见怀疑,那人就是连环毒杀案的真凶,只是因为那女人的尖叫而不得不放弃行动。
也就是说,那人很可能还在跟着雪下先生。
莲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这才后怕起来。
最后,他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起来,先生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是认识我吗?”
风见一下僵住了。他当然不能暴露公安身份,更不能说自己是降谷先生派来的。
他不自然地绷着锐利清肃的脸:“我、我之前本来想带宠物找您,所以知道您的名字。看到有可疑的人跟着您,就忍不住跟了上来。”
他说完,耳根已经红透了,觉得自己这理由实在拙劣得可笑。
莲却像是信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
那双眼眸漆黑秾稠,看人的时候却偏生带着一股缱绻而危险的情意,让风见不由得对自己的谎言感到羞愧。
风见连忙低下头,避开那视线:“不,是我该谢谢您。如果没遇到您,我可能已经……”
他目光落在重新缠好的绷带上,在雪色皮囊的衬托下,看起来有种脆弱而精致的病态,还透出一种异样孱弱的美感。
“没关系哦,你也是为我好嘛。这位……先生?”他拖着尾音,故作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