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啦。”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那…好好上课。”
“好——”他答应得十分爽快,爽快到让人不敢相信。
田村老师又看了他一眼,这个学生开学到现在,出勤次数加起来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班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但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
算了,来了就好。
她转身开始讲课。
莲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个模范生。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正放空地看着黑板,焦点完全不在任何一行字上。
他在发呆。
三秒后,他打了个哈欠。
五秒后,“砰”的一声,他的头砸在了桌子上。
身旁的降谷零有些无语,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头,这声音听着老疼了。
田村老师转过身写板书的时候,看见了趴在桌上的雪下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要求太高。
就这样,莲从第一节睡到了第三节。
期间换了两门课的老师,每一位都在看到雪下莲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统一选择了不去打扰。
午休铃响的时候,莲准时醒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然后他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月亮小姐送的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莲同学——”几个女生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怎么来啦?之前是不是生病了?”
“嗯。”莲含着糖,点点头,“我得了不想起床的病。”
“诶?有这种病吗?”
“有哦。很严重的。每天早上都会发作。”
“哇……”女生们发出一阵惊叹,带着“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病”的新奇感,“那莲同学好可怜哦。”
“是啊,我好可怜。”莲跟着点了点头,表情无辜极了。
女生们咯咯笑起来,完全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她们围在莲的座位旁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莲同学你的头发是自然卷吗?好漂亮!”
“嗯,自然卷。”
降谷零坐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眉头拧成一团。
不想起床的病?!这就是他生的病!?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雪下莲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苍白的脸上带着可爱纯真的笑容,那双漂亮得不讲道理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不时轻轻点头,发丝便顺着脸颊滑落。
好像谁说的话都很有意思,很值得他听。
刚才说生病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刚才跟他道歉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骗子。大骗子。
这个人根本就是在糊弄所有人。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被那张脸给骗了。
降谷零“啪”地把书合上,站起来,大步走出教室。
他走到走廊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住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日光灯一明一灭地闪着,大概是快坏了。
什么不想起床的病。骗鬼呢。就是不想来上学而已。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家里睡大觉,然后编了个借口来骗他。而他居然真的信了,还觉得自己刚才太凶了。真是——
“零酱。”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降谷零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他猛地转头,雪下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呀。”莲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不在里面?”降谷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在这里呀。”莲理所当然地说。
“零酱,我饿了。”
“……你自己没有带便当吗?”
“没有。”雪下莲理所当然地说,“我还以为学校会发。”
“学校不发便当。”降谷零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那怎么办?”雪下莲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落在了降谷零手里拿着的面包上。
降谷零默默地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我的。”他说。
雪下莲继续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慢慢地扫过下眼睑,然后抬起那双湿润漂亮的黑色眼瞳。
又眨了一下。
降谷零觉得自己拿着面包的那只手在发软。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降谷零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面包塞进雪下莲手里。
“给你。”
莲接过面包,低头看了看包装袋,又抬头看了看降谷零。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零酱。”
降谷零别开脸。
“……别叫我零酱。”
“那叫什么?”
“降谷。”
“零酱。”
“……降谷。”
“零酱。”
“……随便你吧。”降谷零放弃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混蛋。
雪下莲心满意足地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脸颊鼓起一小块,嚼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
“零酱。”
“又怎么了。”
“其实我不喜欢吃炒面面包。”雪下莲说。
“那你刚才还盯着它看那么久?!”
“因为那是零酱的面包啊。”雪下莲理所当然地说,“零酱的东西,看起来比较好吃。”
降谷零瞪着他。
雪下莲回望着他,脸上带着天真漂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