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上午九点四十分。绿丘公园门口。
降谷零站在公园门前的石柱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运动鞋的鞋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上一颗松果。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T恤,金发在阳光下有点刺眼,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景光站在他旁边,深蓝色的卫衣外面斜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铅笔、一小袋面包屑和一包纸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包,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通往公园的林荫道。
莲还没有出现。
“莲会来吗?”景光问。
“会。”降谷零踢了踢松果。这次踢得有点用力,松果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撞在一棵银杏树的树根上。
“他说了会来。这次是他自己说要来的。”
景光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公园门口,看着林荫道尽头。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满斑驳的光斑。风很轻,带着清晨浇过水的青草味。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和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背包。
那个包有多大呢?包体的高度大概到莲的后脑勺,宽度超过了他的肩膀,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肩膀还挎着一个水杯,背包下面挂着一个印着月亮图案的小零钱包,走起路来晃来晃去。
莲正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黑色卷发嚣张地胡乱卷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短裤,白色及膝袜配黑色小皮鞋,鞋带系得漂漂亮亮,左右对称,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那张洋娃娃般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壮的坚毅,嘴唇抿得紧紧的,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盯着前方,视线锁定公园门口,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莲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负重行军的士兵。
他的黑色卷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脸颊难得地浮现出一点血色,显得那张脸更加生动。
降谷零和景光同时跑了过去。
“你搬家吗?!还是逃难?!”降谷零一边跑一边喊。
“……”景光没有说话,蓝色的猫眼微微睁大,表情写满了震撼。
莲终于走到公园门口的石柱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腰,对面前两个目瞪口呆的朋友露出一个微羞而柔软的笑容。
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带着一点喘,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薄薄的汗,睫毛上沾着一星半点汗雾。
“零酱、景酱……早上好……”
“早什么上好!你背的什么东西!”降谷零把背包小心地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背包落在椅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掌,深吸一口气。
“便当。”莲说。
“便当?”
“还有点心。月亮小姐烤的饼干,月亮小姐炸的天妇罗,月亮小姐做的饭团,月亮小姐煮的鸡蛋,月亮小姐——”
“等等。”降谷零打断他,“全是月亮小姐做的?”
“不是。”莲认真地说,“还有佐佐木先生烤的鳗鱼饭,拓也哥哥做的炸鸡块,小池先生煮的南瓜汤。装在保温杯里了,说中午喝的时候还是热的。”
“……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人?”降谷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解。
“很多。”莲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脆弱的肩膀。
“你这是要去公园还是去荒野求生!?”
“公园。”莲认真地回答,然后补充道,“佐佐木先生说,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东西要带够。”
【监察者,你可以拒绝。】
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次它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点不属于人工智能的情绪。
莲在心里咬着牙,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隐忍的倔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