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死了。便当太好吃了,每一个都很好吃,我吃了太多,现在动不了了。如果等一下有鸭子来啄我,你们要帮我赶走。”
“鸭子为什么要来啄你。”降谷面无表情地说,但他在莲旁边坐下来,帮他挡住了晒到脸上的阳光。
景光也在另一边坐下来,把莲的草莓牛奶水壶放在他手边,方便他万一渴了可以随手够到。然后他也学着莲的样子仰面躺在草地上,但规规矩矩地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降谷也躺下了。三个人并排躺在草坪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降谷侧过头,看着莲闭着眼睛的侧脸。苍白的面孔在树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扎实的荆棘。
然后他把视线移回天空,看着那朵慢慢变形的白云。
“莲。”
“嗯?”莲没有睁眼。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你为什么总是不来学校?”降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开口的问题。
景光没有说话。他把头微微侧过来,蓝色的猫眼安静地看着莲的侧脸。
“因为学校很无聊呀。”他说。
降谷的眉毛动了动,一脸不相信,这个平常在学校作威作福、称王称霸的小国王,还会无聊?
“因为我在学校什么都不会。”他声音轻轻的,软绵绵的,带着食困的尾音。
降谷愣住了。
“不会做算术题,不会写国语作业,不会削铅笔,不会戳吸管,不会系鞋带,不会整理书包,不会做值日。”莲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项就弯下一根手指。
“每次来学校都觉得好麻烦。别的同学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
“所以就不想来了。来了也跟不上,跟不上就更不想来。”
降谷看着莲。那张洋娃娃般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微羞表情。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看不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莲说的是真的还是编的。这个人撒谎的时候也是这副认真又无辜的样子,眉毛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每一个表情都在说无辜和可怜。
但不就是不会做算术题吗?不会就不会,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因为这个?”他开口了。
“嗯。”莲点了点头。
“那你早说啊。”降谷坐直了身体,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莲,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必须立刻说清楚。
“算术题不会做我教你。国语作业不会写我帮你。削铅笔戳吸管系鞋带,这些我都会。不会的就学,学不会就我来做。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别过脸去,耳根又开始发红。
“你以后多来上学。不会的我都帮你。”
景光在旁边也开了口。他的声音比以前更稳了,虽然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也帮。莲不会的……我都可以做。本子我帮你拿。鞋带松了我帮你系。莲只要来学校就好了。”
他的蓝眼睛里映着池塘反射上来的粼粼波光。
莲眨了眨眼睛。
“那好吧。”他弯起眼睛笑了,“既然零酱和景酱都这么说了,我以后会经常来学校的。”
降谷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景光抿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监察者,请勿撒谎。您不去是因为——】
月亮小姐。
莲在心里回答,声音很轻。
其实是因为月亮小姐总是很伤心,莲不舍得月亮小姐一个人在家哭。月亮小姐害怕孤单,每次云遮住月亮她就开始找她的月亮,找不到就会蹲在楼梯口哭。
莲不去上学的大部分日子,都在陪她看无脑偶像剧、叠千纸鹤、等月亮下班、坐在窗台上看云。
不过最近月亮小姐心情好了点。
莲来上学的日子多了,她反而慢慢变得能自己坐在窗台上等月亮了。
所以现在偶尔来上学,应该也没关系了。
再说了,在学校当国王也挺好玩的。有人削铅笔,有人拿水壶,有人帮忙写作业,每个课间都有人排队送零食。
这种待遇在孤儿院里可没有。
“零酱。”
“又怎么了?”
“帮我盖一下外套,太阳晒得脸疼。”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然后认命般地拿起莲的外套,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外套有点小,只能盖住上半身,但刚好能挡住晒到他脸上的阳光。
“……你也太懒了。”
景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