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一袭黑衣,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刺眼的下巴尖。
麦卡伦刚开始以为是因为之前被关在疯人院太久,不愿意看人和见太阳的缘故。后来他发现莲在室内也戴着兜帽,哪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还是戴着。
好像那层黑色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但每次和他说话时,莲会微微抬起头,让兜帽的阴影往上移一点,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第一天一样,迷惘安静的,像是在寻求某种不可知的东西。
麦卡伦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也许那孩子自己也不知道。
十五分钟后。
朗姆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开灯,他的轮廓模糊而庞大,像一座山坐在阴影里。
朗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温和的沙哑。他告诉莲他的身世。他的父母是谁,曾经执行过什么任务,在组织里是什么级别,最后是怎么死的。
麦卡伦站在他身后,看着莲还是那幅安静平和的样子。
“你父母是组织的骄傲,组织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沉默。
朗姆似乎笑了一下。
“你有什么需要吗?任何东西,告诉我就好。”
麦卡伦以为莲不会回答。但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音色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平和,或者凉薄?
“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麦卡伦的心莫名沉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离开组织,是离开训练营,离开这个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
他刚从一个笼子里出来,又被放进了另一个笼子。
朗姆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低很沉,在黑暗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
“好孩子,等你拿到代号。”
……
三个月后。
代号授予仪式。
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一张红木桌子,和一通来自朗姆的视频电话。
朗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你按照组织规定,你将获得代号。”朗姆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停顿。
“厄休拉。”
Ursula。
厄休拉依然穿着那件黑色连帽外套,兜帽还是拉得很低,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尖。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代号授予结束。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麦卡伦站在门外,背靠着走廊墙壁,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厄休拉,”麦卡伦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恭喜。”
他的脸藏进更深阴影里,然后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麦卡伦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在这里站了无数次,送走过无数个新人。那些人有的在他面前哭过,有的在他面前求过饶,有的在得到代号后对他感恩戴德。
而这个从疯人院里出来的孩子,从头到尾只跟他说过几句话,他却竟然有些不舍。
“祝你平安,厄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