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蓝色的猫眼里有太多情绪——焦急、不安,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什么东西。
景光把伞放在玄关,走进客厅,在沙发前半跪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莲的手腕。那只手腕还是凉的,凉得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诸伏警官,”莲看着景光严肃的表情,忽然弯起眼睛,“你现在的表情像在审问犯人。”
景光没有说话,只是把莲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点。
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眸里翻涌的不明神色。
“莲,为什么?”
为什么走,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倦怠,为什么淋雨,为什么现在才来——所有的问题都压在这三个字里。
降谷零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端到莲嘴边,杯子是温热的,莲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有亲戚领养了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是爸爸那边的远房亲戚,之前不知道我还有亲戚,他们找了很多年才找到我,带走我的那天走得有点急。”
降谷零和景光都没有插话。
“不过他们家离这里很远,而且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暂时不能继续上学了。”
莲说得很轻描淡写,降谷零和景光都看得出来他暂时还不能回来。
“那你知道我们——”降谷零开口,想说那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害怕。
怕莲消失,怕莲受伤,怕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怕自己在这段友情里只有等待的资格。
“我知道。”莲轻轻说,“所以我来了呀。我没有骗你们。”
景光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还会走吗?”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微微发颤。
莲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扎实的荆棘。
在这片沉寂中,降谷和景光的心也沉了下去。
“那边的亲戚有点凶,管得很严,不让我随便出门。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莲歪着头,“零酱和景酱,一周见我一次,够吗?”
景光抿紧嘴唇,没有犹豫。“不够。”
降谷零看着莲:“但总比一年见不到你好。”
“那就一周见一次。”
莲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显得格外柔软。
*
晚饭是降谷零做的咖喱饭。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喱饭,手里拿着勺子。他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景光。
“零酱,我没有力气了。”
降谷看着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病态倦懒的面容,看着那只握着勺子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莲的勺子舀了一勺咖喱饭。
“张嘴。”
莲张开嘴,他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满足地眯起眼睛。
景光坐在另一边,牵过莲的手轻轻帮他按摩,手指从手腕按到指尖,然后换一只手。
他按得很仔细,力道不轻不重。
莲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谢谢景酱!你按得好舒服呀,我好喜欢。”莲咬了一口炸鸡,腮帮子鼓得更高了。
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比平时都要漂亮的笑。
但那张漂亮得瑰丽似花的面容说这话的时候,和一年前那种无辜天真的撒娇相比,多了一层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暧昧蛊惑。
“零酱和景酱都要等我哦。”
窗外风声呼啸,雨声模糊,少年的心似乎也随着雷声不断地轰隆隆狂跳着。
吃过饭,三个人窝在降谷零的房间里。
床不算大,但挤下三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好。
莲躺在中间,左边是降谷零,右边是景光。
被子拉得整整齐齐,枕头被莲霸占了一大半,他平躺着身子,黑色的卷发散在白色枕套上,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是彼此体温的暖意。
“我很快就能回来。”他说,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再等我一下下。”
“多久?”降谷零问。他的下巴抵在莲的头顶上,能闻到莲身上独特的不知名鲜花气息。
“不知道。”莲说。
“骗子。”降谷零说,但这一次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像是在叫一个昵称。
莲没有反驳。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还能听到窗外模糊的雨声。
然后他伸出手,一只手勾住降谷零的手指,另一只手握住景光的手。
然后他开口:“零酱景酱,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降谷零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看着莲的侧脸,低下头,轻轻把莲的手指勾紧。
“……知道了。”他说。
景光没有说话,但牵着莲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垂着眸,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