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麦卡伦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抬起头,准备说一句“回来了?厨房有饭。”
然后他看到了走进来的厄休拉。
只穿着薄薄的高领毛衣,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毛衣下清晰地显出来,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纤瘦薄丽。卷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鼻尖冻得绯红。
那总是毫无血色的脸因为寒风浮现一层薄红,显得格外艳丽。
麦卡伦把烟扔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
“外套呢?”麦卡伦问。
厄休拉安静地摇摇头,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睛。
“别告诉我你被打劫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厄休拉的肩膀,拇指轻轻按在他的肩胛骨上,确认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检查完肩膀,他的手又移到厄休拉的手臂上,从肩膀一路按到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确认每一根骨头都是完好的。
厄休拉又安静地摇摇头,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麦卡伦收回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厄休拉肩上。他的外套对厄休拉来说太大了,肩膀的位置往下滑了一截,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段。
麦卡伦单手把外套拢紧,另一只手按住厄休拉的后脑勺,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手指插进厄休拉被风吹乱的卷发里,指腹轻轻擦过头皮。发丝冰凉而柔软,像是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丝绸。
他搂着他站了好一会儿,下巴轻轻抵在厄休拉的头顶。
“厄休拉。下次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没有回应。
麦卡伦只感觉到少年的呼吸在自己的锁骨上方轻轻拂过,很轻,很凉,带着一点点风雪的味道。
然后少年从麦卡伦怀里抬起头,转头看向窗外。
今晚是残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厄休拉脸上,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染成了浅浅的银色。
“我什么时候能自己住?”厄休拉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
麦卡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从喉咙里轻轻地哼出来。
“马上了。你情况特殊一点,等你满十八岁就可以申请独立居住。朗姆大人那边已经在走手续了。”
他低头看着厄休拉软软卷卷的黑发,看着他裹在自己大衣里那副安静的样子,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怎么,嫌我烦了?”
厄休拉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看窗外的月亮,他鼻尖能闻到麦卡伦衣服上残存的的血腥与硝烟味。
那味道隐隐提醒着他什么,他的罪,他的恶,他的罚,他的痛楚。
月亮高悬于天际,属于他的心却开始发出一声叹息。
恶心。痛苦。反胃。
愚人的世界,罪恶的牢笼。他站在这片泥沼中央,脚上沾着血,手上沾着血,心里也沾着血。
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几个世纪以来,他还是这般废物软弱可怜。也许,此世最大的愚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