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黑衣下面盘踞着数条蛇,也许现在就正缠在厄休拉的腰间或手臂上,和他一起走在夜雾里。
他觉得这个画面既可怕又迷人,但更多的是让他对厄休拉产生了更大的敬意。
在身上养蛇的人,一定是狠人中的狠人。
厄休拉平常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条路会经过一条河。水面宽阔,水色深沉。
此时天与水连成一片浓黑,唯有河水的流动依稀可辨,携着流水声漫过漫长黑夜。
他走到桥中间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水面,然后踩上了护栏。
站在那道窄窄的铁栏杆上,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向后鼓起,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高领毛衣。黑色的卷发在风里乱舞,几缕发丝遮住了眼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对上一双锐利而微微收缩的绿眸。
厄休拉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黑色的外套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落水声格外清晰,溅起的水花迅速被河水的深黑色吞没。
沉入水中的瞬间,冰冷的河水灌进厄休拉的衣领,卷发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绽开的恶之花。
他睁开眼睛,看到河面上扭曲的月亮。气泡从唇角溢出,一颗一颗往上升,浮向水面。
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
*
赤井秀一站在桥头的路灯下。
他今晚刚好路过这条河,恰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护栏上,风把他黑色的卷发吹得狂乱地飞舞。
他皱眉,自杀?
不等他上前阻止,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而偏头看来,黑色卷发在风里飞舞,几缕发丝掠过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圣人?
那张侧脸比上次在纽约看到的更清楚了。
刺白的面孔,病态而靡艳得不真实的五官,和上次在纽约街头脱下外套给流浪汉披上的那个模糊印象重叠在一起。
那双眼眸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是一双无比安静、平和、迷惘的眼眸。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跳落水中。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桥边冲了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河面上只剩下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他快速脱去外套扔在栏杆上,双手撑住护栏,纵身一跃。
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河面迅速逼近,然后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裹住了他。
良久之后,赤井秀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河水比他预想的更冷更急,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绿眸在黑暗中快速地扫视着河面。
什么都没有。
他在冰冷的河水里又搜寻了十几分钟,直到四肢开始发麻,肺部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才不得不游回岸边。
他站在岸边,看向那条河,河水平静地流着。
*
一个随手把温暖赠予他人的人,和一个毫不犹豫舍弃自己的人。
是圣人,还是亡魂?
这两个形象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