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挤出洗发水,在掌心里揉出泡沫。他的手指轻轻插进莲湿透的卷发里,指尖轻轻揉搓过发根和头皮,动作缓慢而仔细。莲的头发比他想象中更软,卷曲的弧度缠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挽留。
莲闭着眼睛,脑袋轻轻靠在景光的掌心里。他看起来完全放松了,像一只泡在温水里的猫。
“莲,怎么湿的?”景光轻声问。
“不小心掉水里了。”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景光的手一顿,他暂时从缱绻中抽回神,低头认真地检查莲的身体——手臂、肩膀、后背……手指顺着骨骼和肌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没看到什么明显伤口,皮肤完好无缺。
但他依旧放不下心,问道:“有哪里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有,但是爬上来好累,所以没力气哦。”莲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下次叫我去接你,好吗?”他直直地看着莲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
“好哦。”莲弯起眼睛。
景光没有再问了。他舀起一勺热水慢慢浇在莲发尾,看着白色的泡沫顺着他的卷发往下滑,滑过他的后颈,滑过他漂亮的蝴蝶骨,然后滑落进浴缸里。
他把莲的头发冲洗干净,又拿过沐浴露挤在手心里。
“还要洗吗?”
“要。”莲把手臂搭在浴缸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
……
终于洗完了。
景光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浴巾,展开,把莲整个人裹进去。
最后是吹风机。
景光让莲坐在他面前,手指拨弄着那头正在慢慢变干的卷发,吹风机的热风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莲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了。
“好了。”景光关掉吹风机,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裹在浴巾里的莲,白色浴巾裹住了从肩膀到膝盖的所有皮肤,只露出那张被水汽蒸得薄红的脸和一双极致漂亮的眼眸。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以前不是帮我洗的吗”。
是,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又抬头看了看景光。他歪了歪头,然后伸出手臂。
“景酱,先陪我睡觉好吗?我还是好冷。”
景光本能地伸出手,握住莲的手腕,想帮他暖手。指尖从手腕滑到掌心,从掌心滑到指尖,手指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手凉,谁的手温暖。
“……好。”
他不敢说太多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太多东西。
幼时让他欣喜的那些天真而毫无防备的亲密行为,在长大之后变成了一种甜蜜得让人窒息的折磨。
莲还是那个莲,和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撒娇、一样天经地义地靠近、一样理所当然地索取一切。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心无杂念地回应这些的自己了,是他变了。
景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莲睡着了,在他身旁安静地呼吸着,平常嚣张漂亮的脸庞在睡梦中变得柔和安静。
但他睡不着,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交缠的姿势,握着莲的手指,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冰凉,让人想要细细呵护。
最终小心翼翼地将莲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然后闭上眼睛,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
藏起来会烂掉,拿出来会改变一切。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在莲需要温暖的时候把他裹进怀里,又在他睡着之后对着黑暗独自忍受罪恶感。
*
欲望是一种罪。
他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被拖入无间地狱。火焰是黑色的,从地底一路烧上来,烧穿了他的全部防线,烧得他体无完肤。
而放火的人正躺在他身边安稳入睡,用那张天使的脸,用那双天真漂亮的眼睛,用那只搭在他掌心的手。
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