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家看看。”降谷零把外套披在莲肩上。他的手指在莲的领口处停留了一下,帮他把领口拢紧,遮住那截露出来的刺白锁骨。
莲站在玄关,正要开口说什么,景光已经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干净的袜子。他半蹲下来,一只手托起莲的脚踝,另一只手把袜子套上去,拉好,然后又拿起另一只脚,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指尖沿着莲的脚踝骨轻轻滑过,托着脚踝的手掌温热而轻轻。
莲站在玄关的台阶上,微微垂眼看着半蹲在地上帮他穿袜子的景光,他的站姿懒洋洋的,一只手搭在景光的肩膀上,黑色卷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情。
降谷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莲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自己来就好。这样下去莲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他张开嘴,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莲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那双黑曜石眼眸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粼粼美丽,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莲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
苍白的面孔上眉眼瑰丽极了,偏偏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又带着让人心脏发软的柔软。天真和艳丽混杂在一起,裹着不自知的蛊惑。
降谷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别开脸,把手插进口袋里。
“……快点穿好,走了。”
景光把莲的鞋子也穿好,站起来,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
莲走下玄关台阶,路过降谷零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零酱刚才是不是想说我什么?”他弯起眼睛。
“没想说。”
“可是你的眼睛说了。”
“……闭嘴,走路。”
*
莲的新公寓是一栋安静的白色小楼,外墙刷着淡淡的米白色,门口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矮树,看起来干净而素雅。
三个人爬上四楼,莲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低头开门。他开个锁都开得慢吞吞的,转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对准锁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门开了。
降谷零和景光同时跨进门。
然后他们同时沉默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空荡荡的白色客厅。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
家具少得可怜。也是一张白色的沙发靠在墙边,一张白色的书桌和一把白色的椅子。角落里放着两个还没拆封的纸箱,用胶带封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整个房间白茫茫一片。
像医院病房,或者某种没有人情味的机构。
降谷零站在客厅中央,眉头越皱越紧地环顾四周,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莲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张开手臂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是不是很漂亮?”莲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我还专门给你们准备了房间哦。”莲走过来,拉着降谷零和景光的手腕,把他们往走廊里带,“来看看。”
“这间是零酱的。”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同样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明亮的范围。
他又推开第二扇门,“这间是景酱的。”
依旧是白色的。
莲站在两扇门之间,歪着头看他们,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降谷和景光看着这间住宅,纯白的一切让他们只觉得压抑和刺眼,还有……孤独。
心理学上讲,长期处于纯白环境会造成感官剥夺。短期内会觉得压抑镇静,中期会造成孤独感,晚期会达成认知混乱,生理不适。
降谷零看着那间空荡荡的白色房间,只觉得非常不适合莲。
这样一个高调嚣张的人怎么能住在这样的环境。他想象着莲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白色公寓里,提前给他们留好了房间,等着他们来住。
他别开脸,声音有点哑。
“……你这个笨蛋。”
“嗯?”
景光没有说话,他从走进这间公寓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莲。”他轻声问,“你为什么选这样的房子?全是白色的。”
莲眨了眨眼睛。
他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一切。
“因为像以前住的地方呀。”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发自内心地说:“我很喜欢这样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