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把平板暂停。
“零酱景酱下午好。”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黑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在楼下碰到的。”降谷零走进来,把莲桌上的杂物往旁边挪了挪,放下自己的书包,“又没去上课?”
“今天的课不重要。”莲将手中折好的千纸鹤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
“你上周也说周二的课不重要。”
“因为周二的课确实不重要。”
降谷零盯着他看了片刻,决定不再追问。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用各种理由逃课,十几年过去了,理由换了无数个,但结果都一样。
景光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莲桌上,从里面拿出两盒草莓牛奶、一袋盐花生、一小包棉花糖。然后把草莓牛奶拆开插好吸管,递到莲手边,手指在莲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景酱,你真好。”莲接过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嘴唇润湿反射出水光。
“嗯。”景光在莲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视线扫过平板屏幕上暂停的画面,一个有着面条刘海的男人正在雨里追赶着一个年轻女人,“……这部电视剧还在播?”
“续集。女主角的女儿和男主角的儿子。现在女主角是当年那个女主角,她已经成了恶婆婆,正在拆散她女儿和她前男友的儿子。”
“……你不觉得混乱吗?”景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不会呀。他们家三代人的感情纠葛我都记得很清楚。外公当年也不同意女主角和她丈夫在一起,现在女主角成了外婆,也开始不同意她女儿和她前男友的儿子在一起。历史是重演的。”
降谷零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从袋子里拿起一颗花生剥开,把花生仁放在莲手心里。
“你不是有作业要交吗?动物行为学的小组报告。”他问。
莲继续看电视剧,漫不经心地说:“有人帮我做。”
他的手指上沾着刚才折千纸鹤留下的细碎纸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点。
他蹙眉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到景光面前:“景酱,我想擦手。”
景光从洗手间拧了一条湿巾出来,在床边坐下,拉过莲的手帮他擦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动作轻而仔细。
“谁?”降谷冷不丁地说。
“一个学长,不记得名字了。”莲含着吸管含糊地说,“他说他正好在研究同样的课题,顺便帮我写一份就好。”
降谷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经常给你带咖啡的研究生?”
“零酱怎么知道?”莲惊讶地抬眸。
“不能总是让别人帮你做作业,莲。”正为莲擦手的景光轻声说,把莲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
“我没有让他们帮我写,是他们主动要帮我写的。”莲理直气壮地纠正道,“而且我说了谢谢。”
降谷零没有说话。
他看着莲那张毫不在意的脸,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粼粼幽深的眼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来,露出一个漂亮又得意的笑。
这个人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会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吗?知道自己随便吐出一些随意迎合的话对方的心脏会漏跳半拍吗?知道那些帮他写作业、帮他占座、帮他做标本的人,在回到宿舍之后会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他歪头微笑的某个瞬间吗?
他大概不知道,所以才更让人烦躁。
莲在大学的受欢迎程度,和他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区别,不如说变本加厉了。
这件事降谷零从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那些人帮莲做事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莲同学身体不好要多多照顾,有人说莲同学帮过我我也要帮他——虽然被问“莲帮你什么了”的时候都说不出具体内容,只是眼神飘忽地红了脸。
只有降谷零知道,莲什么都没帮他们做,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笑一下,所有人就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没有人能拒绝莲。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