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我上次说她发卡很可爱她居然说谢谢，听不出来我在讽刺她吗。”另一个女生接话，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

“小学生吗？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不想和她一起玩了，每次约她出来都好丢脸。下次聚餐别叫她了吧。”

莲站定脚步。他站在走廊拐角的盆栽竹子后面，竹子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看着那几个还在说笑的女生，他慢慢歪了一下头，轻轻在舌尖吞吐着这个名字。

裕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走廊另一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那里。她头上别着两个亮晶晶的发卡。

她大概也刚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莲在原地等了等。

等到那个栗色卷发的女生补完妆离开，等到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然后他轻轻唤了一声。

“田中同学。”

田中裕子泪眼朦胧地转过头。

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莲。

米白色毛衣，深蓝色长裤，黑色的卷发散在脸颊。苍白瑰丽的面孔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像是从少女时代的旧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委屈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想要哭出来又想笑出来的复杂表情。

“莲——！！！”

她扑进莲怀里，撞得莲往后退了一步。

莲张开手接住她，弯下腰，把下巴撑在她的头顶上。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比国一时高了好多，但还是比他矮一个头。他的下巴刚好能搁在她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田中同学。”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调轻快。“见到你我好开心啊。”

田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莲后背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她闻到了莲身上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和国中时一模一样，和小学时一模一样，和每次她在课间转身偷看时，从莲的发梢间飘过的香气一模一样。

国中的时候莲突然转学了，她和美代子哭得稀里哗啦，美代子说莲一定是回火星了，她信了好几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莲……真的是你吗……”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呀。”莲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上。

“对不起啊，我回了母星参加星际大战，所以一直没能回来见你。”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变。

可自己也没变，她还是那个扎着双马尾别着亮晶晶发卡的田中裕子，而莲也是那个依旧声称自己是外星人的少年。

莲歪着头，伸手把她歪掉的发卡正了正。那个亮晶晶的小发卡重新在刘海边上的位置稳稳当当地别好。

“我觉得扎双马尾的人啊，都有两颗很勇敢的心。一颗给自己，一颗给喜欢的人。”

他弯起眼睛笑了，“而且双马尾很好看啊。”

田中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莲——你果然还是那个莲。”

那个爱撒娇、爱夸人、能记住人的一切亮点的人。

“莲，你现在在哪里上学？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有没有人照顾？”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抓住莲的手腕认真地说，“对了！美代子也在东京！我们好久没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

“周末可以哦。”莲弯起眼睛，“叫上美代子，一起去吃甜品。”

“好！”田中的眼睛亮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她低头输入号码的时候，莲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降谷零。

*

降谷零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色沉沉地看着走廊中央这一幕。

一个眼眶红红的女生正紧紧搂着莲的腰，脸埋在莲的胸口。

而莲竟然还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揽着女生的肩膀，下巴撑在她头顶上，那苍白的侧脸在灯光下带着一种张扬而勾人的笑意。

两个人看起来亲密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田中同学松开手，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已经在脸上了。临走时回头看了莲一眼，高兴地挥着手。

莲靠在墙上，勾着漂亮的唇，挥手回应她。

【002，我的臣民竟然过着这种生活。】

【……您要做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靠在拐角墙上的降谷零。

“零酱？你怎么来了？”

“你去了太久，我来找你。”降谷零的语气平淡，目光在莲的领口处停顿了一下，伸手把皱了的领子拉正。

然后直接握住莲的手腕往餐厅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