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八藏挑了一下眉毛。“能让你说出‘无可挑剔’的人可不多。”
“他来这里之前,可能经历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档案上写的是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不太信。”浅野正行把没有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莲已经被一群学员簇拥着往外走,背影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几缕翘起来的卷发在人群缝隙里一晃一晃的。
“再看看吧。”鬼冢八藏说。
*
莲站在训练场中央,训练服被汗浸透了大半,领口微微敞开。他一点血色也无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薄红,几缕卷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的周围瞬间围满了人。
“莲!你太厉害了!”
“你居然赢了教官!天哪!”
“莲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莲你刚才那最后一招是什么?能不能教我?”
莲站在人群中央,那张面孔带着薄汗,秾艳昳丽得近乎不真实。他面对人群的包围,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理所当然地转过身,趴到了横边大辅的背上。
黑色卷发蹭过横边的脖颈,莲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暖炉上的猫一样挂在他背上。
“好累,没力气站了。”
横边大辅整个人僵住了。
莲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训练服传来微凉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横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色变成了通红,但他强撑着没有动,只是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谁让你那么拼命。连教官都打,你是不是傻。”
“可是教官让我了,我也好累的。”莲的下巴搁在横边的肩膀上,歪着头说。
“……那你还打。”
“因为有意思呀。”莲弯起眼睛笑了。
周围几个学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和莲一起练习格斗。
莲趴在横边背上,歪着头听完,然后弯起眼睛对他们笑了笑。
“今天真的不行,好累。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跟你一起练习。”
那个笑容太过漂亮,语气太过亲昵,被拒绝的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因为“下次”的承诺而满怀期待地走了。
横边默默感受着背后那具身体的重量,后颈能清楚地感觉到莲呼出的气扫过皮肤。
“水。”莲说。
高桥场立刻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端着水杯递到莲面前。莲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谢场,你真好。”
高桥的脸红得比横边还厉害,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冢班的五个人走进隔壁训练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莲趴在横边大辅背上,周围至少围了十几个人,有人端着水杯,有人拿着毛巾,有人举着训练记录本,有人站在旁边随时等着递东西。
而莲本人懒洋洋地挂在别人背上,脸上带着薄汗,发梢微湿,那张苍白的脸在日光下泛着病态的薄红。
苍白与绯红交织在一起,美得近乎不真实。
五个人站在门口,同时沉默了片刻。
“这也太夸张了。”萩原研二轻轻吹了声口哨。
“不是,他上次被你轻轻一碰,喊疼喊半天,怎么可能把浅野教官放倒?是不是让他的?”松田阵平转头瞪着降谷零。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无意识地掐着指尖。景光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里,蓝色的猫眼里映着操场上那团黑压压的人群。
莲就在那里,被众人簇拥着,被声浪包围着,像一颗被托起的星星。
但他们不在他身边。他们甚至不知道莲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那个从小学开始就让他们背着上下学的人,那个连鞋带都要人帮忙系的人,那个走几步路就喊腿疼的人。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成了能把教官放倒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着,心里翻涌着同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那个外星人——我迟早要跟他打一场。”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萩原说。
“这次是认真的。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松田往前迈了一步,正要朝莲的方向走过去,却被伊达航按住了肩膀。
“等等。”伊达航朝训练场另一边努了努下巴。
莲非常闹腾地拍拍身下人的肩膀,黑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歪着头对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人们迈开步子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来一眼。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更衣室紧闭的门,垂下了眼睛。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