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来到警校后面的空地。这片空地以前是堆放建筑材料的,现在废弃了,地面是硬土,周围堆着几摞生锈的脚手架和废弃的沙袋。空地中央是一片还算平坦的区域,被路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松田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走到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他今晚要把这个外星人打得满地找牙,要把上次的账、上上次的账、上上上次的账全部算清楚。
他转过身面对莲,摆出了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莲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站姿,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他的站姿松垮得像是来散步的,和训练场上那种浑身都是破绽又浑身都没有破绽的姿态一模一样。
“等一下。”莲忽然开口。
“在开始之前,我们定个赌注吧。”莲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表情变得格外恶劣,“输了的人——”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使般天真又魔鬼般恶意的笑容。
“跪在地上学狗叫,好不好?”
松田阵平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盯着莲看了好几秒,确认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完全没有任何仁慈或不忍,只有毫不掩饰的恶劣。
松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太对,这个赌注太大,这个人太自信,但都已经出来了,都已经站在这片空地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应该拒绝。这种赌注太过分了,根本就是在侮辱人。但他今晚是来挑衅的,是他主动把莲叫出来的,是他非要打这一场的。而且莲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表情让他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上窜。
“……行。”松田咬牙。
“你输了也得学。”
“我不会输。”莲轻飘飘地说。
“少得意!开始!”
松田阵平率先出手。
他的格斗风格和降谷零完全不同。降谷的拳风精准而克制,松田的拳风则更狂放,更依赖直觉和爆发力。他知道莲的技术好,所以他打算用速度和力量压过去,不给莲任何取巧的机会。
他先用一个侧步试探莲的反应速度,左拳打向莲的右肩,力道收了三分,准备在莲格挡的同时用右腿扫他的下盘。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拳头落了空。
莲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拳锋,脚步移动的幅度极小,刚好让他的拳头从耳边擦过。
下一秒松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了,那只手指骨分明力道精准,正好按在他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
他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莲的脚已经别住了他的腿,身体重心一压,松田整个人被绊倒在地上。
后背撞上硬土的瞬间,松田看到莲的脸逆着月光俯在上方,黑色卷发从肩膀滑落,发梢扫过他的脸。那张苍白瑰丽的面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笑。
“就这?”莲压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他的胸口,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轻飘飘地拂过松田的耳廓,“连五分钟都不到呢。”
松田阵平躺在硬土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莲歪着头看着松田的眼睛,慢慢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带着某种让人汗毛竖起的危险,又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蛊惑。
莲俯下身来,黑发滑落,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名花香。那张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睫毛,能看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
“不用你学狗叫。”莲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以后离我远点就好。”
他弯起眼睛,笑容更加恶劣了。
“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哦。”
松田阵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攥住莲的手腕。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直觉让他在无数次格斗训练中预判对手的动作,也让他在此刻抓住了莲话里最关键的那个词。
“你讨厌我?”
莲没有回答。
松田的手收紧了一点,眼睛直直地盯着莲,像是要从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挖出什么藏得很深的秘密。
“所以你不想靠近我。”松田说。
莲歪了歪头,仔细地打量着松田阵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讨厌。”
松田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应该愤怒,应该反击,应该把这个词扔回莲脸上。但他只是攥着莲的手腕,说不出话。
然后他从松田身上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回去了。今晚的赌注别忘了——以后离我远点。”
松田躺在地上没有动,看着莲的背影越走越远。
月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黑色卷发被夜风吹得肆意飘扬。
他忽然笑了一声。
离你远点?他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