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只剩下那个男人被堵住嘴发出的呜呜声和金属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声响。
五分钟后,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
琴酒走在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外面风雪的气息,银色长发垂在背后。他跨进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伏特加跟在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大哥,怎么——”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全屋的客厅里,数不清的蛇正在四处爬行游弋。
地板上蜿蜒着黑黄相间的王蛇,墙壁上爬着三角形的蝰蛇,窗台上盘踞着几条通体漆黑的曼巴蛇,天花板上的灯罩里垂下来一条绿得刺眼的藤蛇。
整个房间被密密匝匝的蛇群覆盖,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从门框上垂下来,三角形的脑袋悬在伏特加面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竖瞳冷漠地和他对视。
伏特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皮箱,额头渗出冷汗。
他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爆炸和追杀,但推开门看到满屋子密密麻麻的蛇,对蛇的恐惧还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在蛇群中央看到了那个人。
厄休拉从地下室的楼梯走上来。
他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苍白得刺眼的下巴尖。几条蛇立刻从墙壁上游下来,朝着他的方向汇聚过去,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缠在他的手臂上、肩膀上。
有一条异常美丽的翠绿蛇从衣领处探出脑袋,亲昵地用信子舔了舔他的下巴。
琴酒认出——那条蛇就是当年在木屋里咬了他的那条。
伏特加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副景象既让人毛骨悚然,又让他对厄休拉产生了更大的敬意。
他一直觉得厄休拉是个高手,但能把这么多剧毒蛇当成宠物养在自己身边,还能让它们乖乖听话,这已经不是高手能形容的了。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恭敬地低下头:“厄休拉大人。”
厄休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琴酒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蛇,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
通体碧绿的是竹叶青,黑褐相间的是五步蛇,灰白斑纹的是银环蛇……全是剧毒蛇,随便一口就能致命。
“这些蛇都是哪来的?”琴酒开口,声音冷而沉。
厄休拉抬起手让碧翠丝不要乱动,安静地回答:“捡的。”
伏特加看着满屋子密密匝匝的蛇,又看了看厄休拉那张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想:这得捡多少次,才能捡出这满屋子的蛇来?
琴酒没有继续追问。
他比伏特加更了解厄休拉,这个人不想说话的时候,问再多也不会有答案。
他目光落回厄休拉身上,那人在自己的安全屋里也戴着兜帽,大概是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除了那双偶尔从兜帽下露出的眼睛和那只伸出来拿东西的手,他几乎不暴露任何一寸皮肤。
琴酒直接开始询问任务相关的事项。
厄休拉简短地回答着问题,声音依旧安静而平和,偶尔抬起手让肩上躁动的碧翠丝安静下来。
伏特加已经绑好了那个男人,给他套上头套,推搡着往门口走。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好奇:“厄休拉大人,听说您是要回日本了吗?”
厄休拉微微侧过头,轻轻点头。“……回去一段时间。”
“那这段时间您会一直留在那边吗?”
“嗯。”
“那、那挺好的。日本那边现在应该比这边暖和。”伏特加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蠢,但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厄休拉感到高兴。在组织里能回日本待一阵子,至少比待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强。
整个交接过程中,蛇群一直在地板上无声地游弋。有几条始终跟在厄休拉脚边,有几条在琴酒的风衣下摆旁边转来转去,有一条甚至缠上了琴酒的手腕。
琴酒低头看了看那条黑蛇,甩开手把它放回地上,声音冷硬:“走了。”
他推门而出,细雪裹着冷风灌进来。伏特加扛着那个被套了头套的男人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了这片不知名的东欧夜色里。
*
黑色保时捷在积雪的公路上行驶。
车窗外是绵延不绝的针叶林,夜色浓重如墨。
伏特加坐在副驾驶座上,终于从满屋子蛇群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摘下墨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从来没见过厄休拉的脸。
每次出任务,厄休拉大人都遮得严严实实。今天也是,从头到尾只露出下巴尖和几缕黑色卷发。
在自己的安全屋也这样,这也太谨慎了吧。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
琴酒坐在副驾驶上,银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没有说话。
“厄休拉大人,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琴酒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明明暗暗地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哼。”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