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低声又骂了一句。

走回草坪的时候，莲还躺在原地。松田把其中一瓶水往他手边放下，然后退开两步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

“阵平，帮我打开。”

松田拧瓶盖的动作停住了。“喂！你自己没有手吗？”

“有呀。”莲眨了眨眼睛，把手举起来给他看。

松田看着那只手，一时语塞。那只手明明漂亮得不像话，却如暴雪般苍白，带着一种非现实的怪异美感，让人挪不开眼。

“……你这家伙是妖怪吗？”

莲弯起眼睛。“妖怪不会自己拧瓶盖。”

松田认命般地拿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递回给莲。

莲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几口，几滴顺着嘴角滑下来，沿着下颚线滚落到锁骨，没入训练服的领口。“阵平，你真好。”

松田移开视线，冷哼了声。只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之前还说讨厌他，现在竟然说他真好。

莲喝完水把瓶子放在草地上，环顾四周，操场空荡荡的，离宿舍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只有这个掉牙怪能背他。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运动后的微喘。

“阵平背我。都是你追我，害得我腿好痛。你看。”莲把裤腿拉起来，露出小腿上几处还未消退的淤青。

松田低头看着那截细瘦苍白的小腿上斑驳的青紫色痕迹，眉头皱起来，但他还是哼了声说：“我才不背你！你自己没长腿吗？”

“长了的。”莲晃了晃自己的腿，语气认真，“可是腿好痛。都是你追我，平时我都跑很慢的。”

“那你还跑那么快！”

“因为我看到阵平的脸，就想跑快点。不想跟掉牙怪并排跑。”

“你——！”松田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你再说一遍掉牙怪试试？”

莲歪着头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漂亮，带着毫不收敛的恶劣和得意的笑。

苍白的面孔上眉眼秾艳似花，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带着让人心头发颤的蛊惑。

“你背我一次，我陪你打一架，好不好？”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躺在草地上仰着脸看他的莲。那双眼睛太漂亮了，漂亮到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都会让人心跳加速。

而当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恶意的时候，当他用那种“我就喜欢看你跳脚”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恶劣的美感反而更加让人上瘾。

松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你说的。不许反悔。”他转身蹲下。

莲弯起眼睛笑了，开心地从地上爬起来，趴到松田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松田站起来，托住莲的腿弯。隔着两层薄薄的训练服，他依旧能感觉到莲的体温偏低，凉凉的。还有那股不知名的带着风雪气息的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呼吸里。

这是什么妖怪吗？松田在心里想。刚跑完步体温还能这么低，长得不像人类，身上还有奇怪好闻的花香，还总说自己是火星人。

松田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想着，手上却稳稳地托住莲的腿弯。

“阵平。你今天真好。”莲趴在他背上，晃了晃脚。

“闭嘴。再说话把你扔下去。”

“你不会的。”莲打了个哈欠，识趣地闭上嘴。他趴在松田背上，黑色卷发蹭着松田的脖子。

松田的脚步稳稳地踏上台阶。

“之前不是说讨厌我吗？现在还要我背，你有骨气吗？”松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但托着莲腿弯的手稳稳当当，甚至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舒服。

莲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黑色卷发蹭过松田的耳侧，让他后颈一阵发麻。

他收紧手臂搂住松田的脖颈，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松田的侧脸。

“因为今天阵平对我好，所以我不讨厌阵平了。”

松田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有点不太争气地加速了。

“阵平之前好坏。”莲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懒洋洋的。

“哈？我哪里坏了？”

“哪里都坏。刚见面就说我是被惯坏的小少爷。第二次见面半夜来找我打架，打输了还告状。前天还说我是装病的。你欺负我。”

“打架那次是你赢了好不好！而且被欺负的是我！你把我的脸按在地上还不到五分钟就把我打趴下了到底谁欺负谁！”

“那是你活该，是你来找我打架的。”莲把脸往松田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松田把莲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想起刚才莲说的话——因为今天阵平对我好，所以我不讨厌阵平了。

就这么简单？只要对他好，他就会收回所有尖刺？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莲眨了眨眼睛。“不会什么？”

“不会再欺负你了。行了吧。”

莲弯起眼睛笑了，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松田的肩膀里。看不见的地方，莲脸上闪过一丝倨傲和得意。

【002，掉牙怪好笨！这种话都信。】他在心里骄傲地说。

【监察者，请您对同学保持最基本的尊重。】002顿了顿，【不过确实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