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店内,炸弹计时器的嘀嗒声像催命符。
一楼所有定时炸弹已被降谷零成功拆除,但外守一在二楼加装了最后一批炸药。他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失去了女儿的男人一心只想在爆炸中和十五年前的真相一同化为灰烬。
炸弹即将起爆的瞬间,景光冲进起火的二楼。
浓烟滚滚,火光从隔间蔓延到走廊。他没有犹豫地穿过火焰,抓住外守一的手腕。
“你不能死。”
“你必须好好偿还自己犯下的罪。”
他带着那罪孽深重的男人从二楼纵身跳下。楼下四人张开他亲手设计的樱花班旗,深蓝色的旗布在风中展开,粉色樱花被阳光照得漂亮极了。
两人重重落在旗布上,被稳稳接住。
全员平安。
远处的建筑高台上,一个黑色的纤长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黑色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刺白的下巴和几缕被风吹起的黑色卷发。
他站在高处往下看,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收入眼底。
【监察者,剧情完成。世界线运行正常。】
他垂下眼睛,那双黑曜石眼眸里倒映着远处滚滚的浓烟和闪烁的警灯。碧翠丝从他衣领里探出头,用信子轻轻舔了舔他的脸。
他抬手抚过她细密的鳞片,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
洗衣店外的废墟上,浓烟还在缓缓升腾。
景光坐在救护车后厢的边缘,身上披着一条急救毯。他的深色短发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沾着烟灰,但那双蓝色的猫眼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他把父母的凶手送进了监狱,也救下了那个人。
但在那惊天动地的生与死的短短一刹那,他脑海里只有莲的身影。
他答应过要一直陪着莲,莲需要他,所以他不能死,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莲睁开眼睛。
五个人站在门口,满身烟尘。
降谷零的金发上沾着灰,伊达航的衬衫袖子被烧焦了一小块,萩原和松田身上都有烟熏的痕迹。
而景光站在最前面。他的深色短发被烧焦了好几缕,脸上有烟灰的痕迹,但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灰蓝眸终于变得通透纯净。
一直以来,景光的那双眼眸里,仿佛是一场无休无止的雨,而今,那场含着隐没的恨意的雨终于消散了。
他跨过病房的门槛走到病床边,俯身紧紧抱住了莲。手臂收得很紧,莲能感觉到景光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他的脸颊贴着景光的胸口,能闻到硝烟和烟尘的味道,能感觉到景光的体温比平时更高。他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扫过景光的衬衫。
“景酱,喘不过气了。”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景光没有松手。
莲安静了片刻,伸出手轻轻覆在景光的后背上。
“景酱好臭。身上全是烟味。”他把脸往景光的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但是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景光轻轻笑了,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莲的发间,用只有莲能听到的声音说:“莲,我差点回不来了。”
“我爸妈的案子今天终于结束了。冲进火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我想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给你买草莓大福了,没人唱安眠曲哄你睡觉了。所以我要活着回来。”
这些话像是某种劫后余生才敢说出口的誓言。
莲没有说话,只是把覆在景光后背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众人把空间留给两人,退到走廊里。
松田阵平沉默地靠在门边,把视线移向不知何方。萩原研二低下头轻轻笑了。
降谷零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上搭着外套,透过门缝看着里面两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伊达航站在医务室门口,往走廊另一端的护士站看了一眼,忽然开口叫住了校医。
“医生,请问今天莲——雪下同学出去过吗?”
校医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一直在医务室。中途去了一次厕所,很快就回来了。”
降谷零看向伊达航:“班长,怎么了?”
伊达航挠了挠头。
他想起刚才在爆炸的废墟上,抬头看向远处高台时瞥见的那个纤长而安静的黑色身影,兜帽下似乎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觉得异常陌生,又异常眼熟,但距离太远,浓烟太厚,他没办法看清。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怎么可能是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