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同是找上门来,梁姨太太额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来了
真是要了命了!往常可是从不往来的!这姓薛的这时候不好好在屋子里头抱着肚皮等生养,跑这儿来凑热闹,要她多闲事!
帘子掀起,只见薛玉娘慢慢挪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件宽松的袄裙,裙子下头肚子滚圆,幸亏女儿妙真伴在身旁,和丫头秋芳一左一右半搀扶着她,才勉强可以行动
“太太,姨太太。”
苏氏连忙叫免了礼,又叫人拿来凳子靠背请她坐下,妙真偷偷瞥了眼床帐子里头,只见半昏光景之下人伏在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无,只依稀瞧见连着头上发髻也拆了,青丝垂落在被子上头。
苏氏关切道,
“你马上要生了,怎么还辛苦过来。”
薛玉娘却道,
“我方才恰在附近散步,却听着有人说仿佛是玉姐儿病得起不来了,心里头担心得很,索性过来瞧瞧。”
“哪里敢劳动二太太大驾!”
梁姨太太不由暗暗叫苦,这原本是她叫人放出去的话头,只想着打消沈家夫妻的疑虑呢,谁成想搬了石头砸着自己脚。
妙真在一旁,心里头便起了疑惑——她原在自己屋子里头歇息,正撞见母亲遣人回来取那药箱,听得是梁家的事情,只怕又有番子在里头搅混水,索性跟着一道来了,索性笑道
“姨太太别担心,不过是号脉罢了,劳动不得什么的!我娘可是有名的女神医,尤其女孩儿家的毛病,一瞧一个准儿!”
她不说便罢了,这一开口,梁姨太太眼前一黑,只恨不得将这对来搅局的母女一道推出去才好。
只因她两炷香之前还十分笃定地对着女儿安排,
莫要惊慌,别人不晓得,往日里我听那些商户娘子说道,那薛氏也没什么本事,头疼脑热便随意一副草药了事,真个用处也无。她孤女出身,哪里来的人教她号脉看病呢?你便放心躺着,到时候娘只咬定你肚子疼,动弹不得了,她又能耐你何呢?”
说罢,梁姨奶奶走到廊下,将在架子上打盹儿的鹦鹉抱在怀里,狠了狠心竟将爱宠脖子拧断,打着抖并拢掌心,将那畜生的血攒了小半捧,回头全抹在女儿床褥子之上,又拿脂粉给玉娥遮了遮脸色,才做得此计。
都这般心血了,若是还叫人看破,女儿以后只怕当真无法作人了!
她这头心似沸油煎熬,那头薛氏也小心坐到床边,妙真跟在身边,连忙打开药箱递了手垫过去。
薛氏先瞧了瞧玉娥脸上,果然是一片惨白,连着唇都失了色,便又去替她摸脉,谁知越摸脸色越古怪,直直蹙起了眉头,满面疑惑不解。
“怎么了?”苏氏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不成?”
这话方问,变故陡生。
只因妙真在一旁帮忙,见号完脉了,便小心将玉娥右手抬起,欲要放回被子里头,却不成想掀起被子的时候,竟忽觉有只小小的手指在掌心里头搔了一搔。
她心里头一动,险些遮掩不住神情,连忙又伏上前去摸了摸对方脸蛋,
“呀,姐姐这脸色冰凉呢!”
母女两个在帐子里头对上一回眼神,薛氏果然知机,却并未戳破,只抿了抿唇道,
“瞧不太出来缘故,只是身下崩漏实不是小病,怕····要褪了裤子查呢!”
梁姨太太连忙叫了起来!
“这可不成?光天化日之下叫玉娥褪了裤子,丢死人的!”
苏氏心里头不耐烦,说话便越发不客气起来,
“这屋子里头都是女人,难道还忌讳这些?命更要紧。”她又瞥了一眼薛氏“何况你二太太便是做这行的,自然晓得要如何行事,你不必添乱。”
薛氏倒习惯了这意有所指,面色不变道
“人多倒确实烦乱,不如这样,诸位先出去,我叫妙真和秋芳帮着瞧瞧便是了。”
梁姨太太插嘴道,
“我留下给二太太帮把手吧。”
苏氏脸上一冷,盯着自己姐姐的神情,好似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有三个人在呢,不必你忙,”她索性伸手拽住梁姨太太,“我正有话要问你呢。”
随着外头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头也陷入了安静之中。
薛氏轻声道“如今没有外人了,姐儿还不起来?”
床上的人却无动作,妙真叹了口气,索性冲着薛氏做了个鬼脸,又道,
“你既不起来,我们便只好去和外头人说,姐姐好得狠,只是睡得香啦。”
那被子里头微微蠕动了下,随即床上本该人事不知的少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一醒来,滚滚泪珠便簌簌而下,斜着低落到耳畔
“二太太,阿真妹妹,实在没有脸见你们了。”梁玉娥抽噎起来。
妙真连忙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还要装病?”
梁玉娥探眼瞧了眼外头,随即小声将方才听到的消息重复一遍,只略过了丫头告密这件事,薛氏母女两个面面相觑起来,竟未想到那被人忽略的梁老爷竟做出这样的事情,如今沈涵在北镇抚司极受重用,正是升职拔擢的要紧时机,被这么来上一下,也难怪他这般生气。
薛氏便迟疑起来,
“你爹爹若只是生气也便罢了,我还能劝劝,可若他当真发了话,莫说是我,只怕太太劝不动呀。”
梁玉娥闻听此话,索性把心一横,一把撩开棉被,整个人爬起来便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