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床够大,两人各据一边,倒也相安无事。
季连棠其实做好了整晚失眠的准备,但或许是没有那些黑线压身,他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放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魂魄像是化作了一阵风,在天地间自由穿行。飞过耸立如麻的高楼和峻峭崎岖的山峦,路过倒映着天空的格子水田,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季连棠像是被人拽了下去,落到了一间昏暗破旧的屋子里,他好像变得很矮,低头就能看见流到脚边的血迹。目光顺着血迹往前,地上躺着两个人,身体被砍得血肉模糊,圆瞪着眼,死不瞑目。
季连棠低头看自己的手,那约莫是四、五岁孩童的手,和城里小孩的白胖不同,手很小很软很瘦,上面沾满了鲜血……
恍惚间,他听到了唢呐、铜锣的声音。他站在路边,有抬棺送葬的队伍经过他身边,漫天的纸钱洒下,他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就说是扫把星,你看那两口子死的惨得哟!”
“夫妻两个好好的,怎么会互砍起来,我看这娃子莫不是个鬼童,来讨债的吧。”
“家里人全都克死了,唉哟,莫妨害到村里人,要不、要不就……”
“正是哩,村里还有那么多媳妇儿小娃,真出了事还了得,反正他也没人养……”
……
额头忽然一疼,有石块划过视线落到地上,季连棠摸了摸额头,一手的血。他被人拖拽着推进了一个坑里,小小的洞口围着几张看不清的面孔,泥土一铲铲落到身上、脸上。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醒醒!”
被泥土堵塞的双耳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季连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视线被汗水浸得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刚刚不过是做梦。
“怎么了?”
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冷质的声音,季连棠回头看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才想起来他结婚了,是和新婚丈夫睡在一起。
床头喜烛已经只剩下一点残焰,将杨崇的影子拓在墙上,鬼影似的不断晃动。季连棠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心脏剧烈跳动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最后一点焰火忽地熄灭,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季连棠盯着身旁的黑影,看着他起身下床,走到他这一边来,高大的体型极具压迫力,竟让他打心底觉得战栗。
那影子伸手“啪”的一声按亮了室灯开关,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杨崇转身开门出了卧室,不一会儿端了杯水进来,掰开季连棠冰冷的手指,塞到他掌心:“做噩梦了?”
手心的温热让季连棠的心跳声终于慢慢平静,他握紧了杯子,缓缓点了点头:“嗯……”
“不怕,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他不像在说情话,只是陈述事实。又扯了床头柜上的纸巾替季连棠擦汗,动作非常仔细认真,像是在擦一件贵重的瓷器。
季连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等他擦完,就低头喝水:“谢谢。”
喝完水,季连棠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问:“你刚刚做梦了没?”
“没有。”杨崇摇摇头:“我从不会做梦。”
“为什么不会做梦?”
“不知道。”
季连棠就点点头,双手扯着被子,身子往下滑,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早点睡吧。”
“嗯。”
杨崇关了灯,又绕回了左边上床躺下。
季连棠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梦里那被活埋的小孩和杨崇一样,虎口处都有一颗小黑痣。
第二天,杨崇当真联系了三位专门处理明星解约事宜的律师,都是业内知名度极高的。
季连棠是顶流,身上商务合作不少,律师需要先核查各项资料,还有拆解合同。才能做好风险评估,以及和公司谈判的全套方案。
三位律师紧锣密鼓忙活了一周,才准备妥当。
到公司正式约见谈判那天,除了律师,杨崇也跟季连棠一起去了。
几人刚进星辉大门就引起了围观。
季连棠之前行程忙碌,这些日子又在家休假很久没来公司,但热搜上全是他的瓜,眼见着瓜主和疑似结婚对象出现,个个目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季老师好!”
“季哥早啊!”
周围人陆续打着招呼,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神全往杨崇那儿飘。不过到底咖位比不上,又知道季连棠的脾气,不敢真上来触霉头。倒是有几个眼尖的认出来跟着两人的律师,顿时跟掉进瓜田的猹一样,只是事关公司不敢声张,只能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几人没理会,径直去等电梯,没想到电梯门一开,走出个熟人来。
“哟,这不是咱们季大影帝嘛!和你老公度蜜月,度到公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