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苏时安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不是因为他想早到——是因为他根本睡不着。从凌晨四点开始，他就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BEA是什么地方”“赵鸿远长什么样”“外婆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最后干脆爬起来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门口等。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老槐树特有的清苦气味。苏时安靠着树干，看着巷口的方向。

六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口。

车窗摇下来，沈既明坐在驾驶座上，朝他点了点头。

苏时安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吃了吗？”沈既明问。

“没。”

沈既明从手刹旁边拿过一个纸袋，递给他。

苏时安打开一看——三明治，还是热的。

“谢谢。”

沈既明没说话，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巷口，拐上主路。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路边扫地。苏时安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BEA在哪里？”他问。

“城外。”沈既明说，“二十分钟。”

苏时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哪些问题是被允许的。沈既明这个人说话惜字如金，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被“采访”。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紧张？”沈既明突然问。

苏时安愣了一下：“……有一点。”

“不用。”沈既明说，“BEA的人，都是干活的。”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发现沈既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他莫名地觉得，这句话就是沈既明式的安慰——不煽情，不夸张，就是陈述事实。

车子驶出市区，两边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和树林取代。苏时安看向窗外，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树冠浮在雾气上面，像一座座绿色的小岛。

他突然想，那些树会不会也在“看”着他们。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门很普通，没有标识，没有门牌，看起来像某个废弃工厂的仓库。但苏时安注意到，门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

沈既明从车窗伸出手，在门边的感应器上按了一下。

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驶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停车场，停着三四辆同款的黑色SUV。停车场尽头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积木。

沈既明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到了。”

苏时安跟着他下车，四处打量了一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角落里有几棵银杏，还没到秋天，叶子绿油油的。

“这边。”沈既明朝建筑走去。

门是玻璃的，自动感应打开。

苏时安走进BEA的大厅，第一反应是——普通。

白墙，灰地板，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对着电脑打字。跟普通公司的前台没什么区别，只是墙上没有挂任何标志。

“沈组长。”前台姑娘抬起头，朝沈既明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苏时安身上，“这位就是……”

“苏时安。”沈既明说，“新来的特约顾问。”

苏时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社交程序”又卡壳了。他朝前台姑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带他去见宋秋雨。”沈既明说完，朝走廊走去。

苏时安赶紧跟上。

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牌。苏时安注意到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比普通办公楼密集得多。

“宋秋雨是技术组的。”沈既明边走边说，“负责灵力检测设备的研发和维护。以后你跟她打交道会比较多。”

“哦。”

沈既明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开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敲门要等回应。”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时安探头一看——房间里堆满了仪器、电线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一个女人坐在一堆显示器前，三十来岁，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宋秋雨。”沈既明侧身让苏时安进来，“这位是苏时安。”

宋秋雨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苏时安一眼。

“就是你？”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听说你跟植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