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没亮苏时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老槐树沙沙的响声,心跳比平时快。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像考试前的那种感觉。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沈既明已经在厨房了。电磁炉上煮着粥,煎锅里有两个鸡蛋,旁边还切了一碟咸菜。他穿着黑色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利落。
“这么早?”苏时安在餐桌前坐下。
“睡不着。”沈既明把粥盛出来,放在他面前,“吃吧。”
苏时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米香很浓。
“沈既明。”
“嗯?”
“你紧张吗?”
沈既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
“不紧张。”
苏时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苏时安没有拆穿。
吃完早饭,沈既明收拾碗筷,苏时安回房间换衣服。他拿出那件外婆买的白衬衫,摸了摸柔软的棉布,又把它挂了回去。
今天不适合穿白的。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把外婆的笔记本放进背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黑色加密手机的电量。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
“我走了。”他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说“小心”。
“我会回来的。”
沈既明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苏时安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苏时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沉默了很久。
“沈既明。”
“嗯?”
“你说,‘信使’今天会出现吗?”
“不确定。但林远舟的消息应该可靠。”
苏时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市。
沈既明没有直接去老植物园,而是先把车停在了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先去看看化工厂。”他说。
苏时安跟着他下车,沿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走了几分钟,拐进一片废弃的厂区。化工厂藏在一栋灰色的四层楼后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沈既明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数字跳得很快。
“灵力浓度超标十五倍。”他低声说。
苏时安看着那栋楼,心跳加速。
“他们现在在生产?”
“可能。”沈既明收起检测仪,“先回去。晚上再来。”
他们原路返回,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朝老植物园的方向开去。
老植物园在临市的南郊,占地很大,里面种着很多珍稀植物。苏时安小时候跟外婆来过几次,记得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温室,种着热带植物。
车子停在植物园后门的一条小路上。
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台检测仪、干扰器、以及对讲机。
他把一台手持式检测仪递给苏时安。
“拿着。如果灵力浓度突然升高,告诉我。”
苏时安接过检测仪,挂在脖子上。
“走吧。”沈既明锁上车门,朝植物园后门走去。
门锁着。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你怎么有钥匙?”苏时安问。
“宋秋雨提前跟园方协调过。”
他们走进植物园。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时安看着两边的植物,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这里的植物比外面的更“活跃”。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在“打量”他。
“别怕。”他轻声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植物的叶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来到温室前。温室很大,玻璃顶上落满了灰尘,里面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
沈既明推开温室的门,走进去。
里面的空气又湿又热,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苏时安看着那些高大的棕榈树、垂落的藤蔓、还有角落里那棵巨大的龟背竹,突然想起了外婆。
“外婆带我来过这里。”他轻声说,“她说,这些植物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走到龟背竹前,伸手摸了摸它宽大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棵龟背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园丁、游客、还有半夜翻墙进来的人。
其中一个人,身上有银色的东西。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
“怎么了?”沈既明问。
“龟背竹记得一个人。”苏时安说,“身上有银色的东西。应该是那枚戒指。”
沈既明皱了皱眉。
“它说那个人来过不止一次。”
沈既明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