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农场。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沈既明。”
“嗯?”
“陈国强只是其中一个。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所以我们要一个一个查。”
苏时安点了点头。
回到BEA已经是傍晚了。宋秋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方远志的案子,明天宣判。”
苏时安愣了一下。“这么快?”
“证据确凿,他不认罪也没用。”宋秋雨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判决书草稿。十五年。”
苏时安接过文件夹,翻开。判决书上写着方远志的罪行——非法采矿、环境污染、生产销售有害物质、故意伤害……每一项都有证据支持。
“十五年。”苏时安合上文件夹,“他会在监狱里变老。”
“他活该。”宋秋雨说。
苏时安没有说话。
第二天,苏时安去了法院。
方远志被法警带进法庭的时候,苏时安看着他。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花白的头发有些乱,但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法官宣读了判决书,每一项罪名,每一段事实。
“被告人方远志,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方远志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法警把他带走了。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苏时安。
“苏时安。”他的声音很低,“你赢了。”
苏时安看着他。“不是赢。是正义。”
方远志笑了一下。“正义?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正义?”
“至少比你看到的真实。”
方远志没有说话。法警把他带走了。苏时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被告席。沈既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沈既明。”
“嗯?”
“他说‘你赢了’。但我觉得,没有人赢。”
“植物赢了。”沈既明说,“它们不会再有污染了。”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他们走出法院,阳光刺眼。苏时安站在廊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沈既明,方远志的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沈既明看着他,“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
“我知道。”
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法院,驶上公路。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沈既明。”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方远志会在监狱里做什么?”
“不知道。”沈既明说,“也许在看天空。”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也许。”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外婆,方远志判了。十五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2年12月,方远志判了。十五年。他不会认错。但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一棵树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方远志判了。顾明辉也抓了。但名单上还有很多人。他们都会受到惩罚。”
“会的。”沈既明说。
他们喝完茶,沈既明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晚安。”
“晚安。”
沈既明走进客房,关上了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婆,晚安。”
他关上窗,走进卧室。他躺在床上,从枕头边拿起那片老槐树的叶子。叶脉上的银白色光泽还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把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外婆,春天快到了。”
叶子上的光微微一闪,然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