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很快,快到苏时安还没来得及把外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完,槐荫巷的槐树就已经满枝嫩绿了。那些芽苞像约好了一样,一夜之间全部炸开,嫩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整条巷子都弥漫着槐叶清苦的香气。
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苏时安知道它们还在——在树皮下面,在木质部里,在每一条输送养分的通道中。
沈既明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比冬天的时候低了很多。“灵力浓度稳定在正常值的一点五倍。水脉在恢复。”
苏时安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安静,还有一丝期待。老槐树在等夏天,等枝叶更茂密,等蝉鸣落在枝头,等他在树下乘凉。
“走吧,该去研究所了。”沈既明收起检测仪。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车。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行道树。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只小手在风中招手。
“沈既明。”
“嗯?”
“顾明辉的案子结了,方远志的案子也结了。现在BEA在忙什么?”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日常监测。还有一些零星的异常事件。”
“比如?”
“比如,临市那边出了一件事。一片竹林,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我们今天要去看看。”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叶片在视线中飞速后退。一片竹林,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他想起了外婆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灵力浓度超过阈值后,植物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是灵力污染吗?”
“不确定。到了才知道。”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市。他们没有去市区,而是直接开往郊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田野变成了竹林。竹子很高,枝叶在头顶交缠成一个绿色的拱顶,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时安看着那些竹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空地旁边。“到了。”
苏时安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片枯死的竹林。不是普通的枯死——每一根竹竿都从中间裂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出来。竹叶卷曲发黑,地面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灰烬。
苏时安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很细,像面粉,有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灵力残留。”沈既明蹲在他旁边,“浓度很高。”
苏时安站起来,走进竹林。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走到一根裂开的竹竿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缝。
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碎片,是尖叫。这片竹林在尖叫。在哭。在疼。它们被什么东西杀死了,不是一天,是一瞬间。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它们的生命就被抽走了。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沈既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们……很疼。”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人杀了它们。”
沈既明皱了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但一定跟灵力有关。”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片土地在恐惧。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有空壳。
“灵力被抽干了。”苏时安站起来,“不是污染,是抽干。有人在这里安装了共振器,把地下的灵力全部抽走了。”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灵力浓度很低,几乎为零。”
“因为被抽光了。”苏时安看着那些枯死的竹子,“就像槐荫巷的地下矿脉一样,被抽干了。”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但槐荫巷的共振器被关了,水脉在恢复。这里的共振器,可能还在运行。”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那我们必须找到它。”
他们沿着竹林往里走。越往里,竹子枯死得越严重。走到竹林中央的时候,苏时安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坑,直径大约两米,深半米。坑底有一层银白色的结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灵力结晶。”沈既明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高浓度。这里就是共振器的位置。”
苏时安看着那个坑。“被人挖走了。”
“可能。”沈既明站起来,环顾四周,“但附近一定还有别的。”
苏时安走到一棵还没有完全枯死的竹子前,伸手摸了摸它的竹竿。这一次,碎片不是尖叫,是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有人在深夜来过这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银色的箱子。他们在竹子根部挖坑,埋东西,然后离开。
画面里还有一栋建筑。灰色的,不高,隐藏在树林后面。
苏时安松开手,睁开眼睛。“那边有一栋建筑。灰色的,在树林后面。”
沈既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去看看。”
他们走出竹林,穿过一片田野,来到树林边缘。树林很密,但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建筑。
是一栋三层小楼,看起来很新,窗户擦得很亮,门口挂着公司的铜牌——“明辉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顾明辉的公司。”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已经逃到境外了吗?”
“但他的公司还在。”
沈既明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资料。“这个研发中心,注册时间是三年前。经营范围包括生物技术研发、植物提取物生产。表面上是合法企业。”
苏时安看着那栋楼,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进去看看。”
他们走到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了。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整洁的制服,看到沈既明出示的证件,脸色变了一下。
“请问你们找谁?”
“负责人在吗?”
“顾总……顾总不在。他出差了。”
“那谁在管这里?”
“技术总监,林工。他在二楼实验室。”
苏时安和沈既明上了二楼。走廊很干净,墙上挂着公司的荣誉证书和产品照片。苏时安看着那些照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