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林回来的第三天，苏时安坐在BEA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从地下实验室带回来的记录本。他已经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看了，每一个数字都读了。那些公式和数据像一团乱麻，但他能看懂最后的结论——共振器在竹林试验成功，灵力提取效率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下一步就是槐荫巷。”沈既明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他们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苏时安合上记录本。“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顾明辉的公司参与了这些事。”

“林志远不会配合。”

“那就想办法让他露出马脚。”苏时安站起来，“再去一次研发中心。”

沈既明看着他。“你想到办法了？”

“那盆蝴蝶兰。它知道些什么。”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我必须碰到它。”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但你不能直接碰。需要找机会。”

下午，他们再次驱车前往明辉生物科技研发中心。这一次，他们没有提前通知。车子停在研发中心门口，沈既明熄了火，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林志远不会高兴看到我们。”沈既明说，“正好。让他紧张。”

他们下车，走进大厅。前台姑娘看到他们，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拿起电话。几秒钟后，林志远从二楼走了下来，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警惕。

“沈组长，又来了？”林志远推了推眼镜，“上次不是已经参观过了吗？”

“有一些新的问题需要确认。”沈既明的声音很平淡，“关于竹林枯死事件，我们在地下一处废弃设施中发现了与贵公司有关的物品。”

林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东西？”

“一些记录本。上面有贵公司的名称。”

林志远沉默了。他看了沈既明一眼，又看了看苏时安。“那些东西……也许是有人伪造的。我们公司一直是合法经营。”

“所以我们来核实。”沈既明说，“需要再看一下你们的实验室。”

林志远咬了咬牙。“请。”

他们再次走进实验室。一切还是老样子，研究人员在忙碌，仪器在运转。林志远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像一只警觉的猫。

苏时安故意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那盆蝴蝶兰还在那个角落里，叶子更加枯黄了，花朵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它在微微颤抖。

“林工，那盆蝴蝶兰是做什么用的？”苏时安随口问道。

林志远愣了一下。“那是……以前的一个实验样品。已经废弃了。”

“能看看吗？”

“当然。”林志远走过去，端起那盆蝴蝶兰，“就是普通的蝴蝶兰，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时安伸出手。林志远把花盆递给他。苏时安接过花盆，手指碰到了叶子。他低下头，假装仔细观察叶片，趁着林志远视线移开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碎片，是洪流。这盆花看到了太多东西——它在这个实验室里待了很久，被放在这个角落，每天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它记得顾明辉，记得林志远，还记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经常深夜独自来这里。

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一个深夜。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但只有一个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记录本，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发抖。他写完了，合上记录本，站起来。他走到墙角，打开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年轻男人走了下去。

画面切换。地下更深的地方，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排排透明的容器，容器里装满了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人。不是尸体，是活人。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有的还在微微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苏时安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年轻男人走到一个容器前，看着里面的人，低下头。他的肩膀在颤抖——他在哭。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很重。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擦掉眼泪，转过身。是顾明辉。

“记录做完了？”顾明辉的声音很冷。

“做完了。”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

“那就上去。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跟着顾明辉走出了房间。暗门关上了，灯光熄灭了，只剩下容器里那些微弱的荧光。

苏时安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稳稳地端着花盆。他假装仔细看了看叶片，然后抬起头。

“这盆花快死了。”他把花盆还给林志远，“根部有腐烂的迹象，需要换土。”

林志远接过花盆，表情有些不自然。“谢谢提醒。我们会处理。”

苏时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沈既明。“看完了，走吧。”

他们走出实验室，下了楼。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研发中心。

“看到了什么？”沈既明问。

苏时安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哑。“地下有人。被装在容器里。活的。至少十几个。”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人体实验。”

“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看到了，他在哭。”苏时安睁开眼睛，“他知道那是错的，但他不敢反抗。”

“入口在哪？”

“实验室墙角的暗门。”

“林志远说没有地下楼层。”

“他撒谎。”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需要从长计议。不能硬闯。”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栋灰色的建筑在视线中渐渐远去。“那些人……还活着。”

“所以我们要尽快。”

回到BEA，苏时安把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秋雨。宋秋雨的脸色惨白。

“人体实验。”她低声说，“顾明辉疯了。”

“不是疯了。”沈既明说，“是在制造人工异能者。记录本上写过，他从觉醒者体内抽取灵力，注入普通人。”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些容器里的人，就是被注入灵力的普通人。”

“他们可能已经昏迷了很久。”宋秋雨调出研发中心的建筑图纸，“这栋楼的地下确实还有一层，但图纸上没有标注。”

“暗门在实验室的墙角。”苏时安说，“我们需要进去。”

沈既明摇了摇头。“不能硬闯。林志远会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

“绕道。”沈既明指着地图，“这栋楼的北侧，有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建筑的后墙。也许有别的入口。”

苏时安看着地图。“什么时候去？”

“今晚。”

夜幕降临。苏时安和沈既明再次来到研发中心，这一次没有从正门进。他们把车停在树林外面，摸黑沿着小路往里走。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时安走在前面，沈既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但不敢打开。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是研发中心的后墙。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都是黑的。

“没有灯光。”苏时安低声说。

“可能已经下班了。”沈既明走到墙根下，用手电筒照了照，“这里。”

墙壁上有一扇小门，铁皮做的，锁着。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撬开了锁。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建筑内部。他们走了进去。通道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走了大约二十米，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沈既明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储物间，堆满了纸箱和清洁工具。

“这里应该是一楼。”沈既明低声说，“实验室在二楼。楼梯在走廊尽头。”

他们走出储物间，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既明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苏时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