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远志的地下藏身处回来后,苏时安一直觉得左臂隐隐作痛。之前被刀划伤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深处总有一种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嵌在肌肉里。他没有告诉沈既明,只是每天换药时多看一眼,确认没有发炎。
他不知道的是,伤口感染了。
第三天夜里,苏时安被一阵剧痛惊醒。左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发红发烫,疼得像火烧。他咬着牙坐起来,手电筒照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有一条红线正沿着血管往上蔓延。
他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我手臂感染了,需要去医院。”
回复几乎是瞬间:“我马上来。”
不到一分钟,沈既明就推开了他的房门。他穿着黑色长袖T恤,显然也没睡。他看了一眼苏时安的手臂,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
“以为没事。”
沈既明没有再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苏时安身上,扶着他出了门。车子驶出槐荫巷,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苏时安靠着座椅,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疼就说话。”沈既明说。
“没事。”
“你骗人。”
苏时安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感染严重,需要住院清创输液。苏时安被安排进了外科病房,沈既明去办了住院手续。护士给他扎了留置针,挂上了抗生素。药水滴得很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计时器。
沈既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
“你回去睡吧。”苏时安说。
“不回去。”
“明天你还要上班。”
“请假。”
苏时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苏时安闭上眼睛,手臂的疼痛慢慢缓解了一些。
“沈既明。”
“嗯?”
“你紧张什么?只是感染。”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我不是紧张。是担心。”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他。沈既明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我没事。”
“嗯。”
第二天早上,宋秋雨和陆华年来探病。宋秋雨带了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苏时安的手臂。
“你命大。再晚来一天,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苏时安愣了一下。“这么严重?”
“感染已经到筋膜层了。医生说再拖下去就要切开引流。”宋秋雨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时安听出了后怕。
陆华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沈既明说:“照顾好他。案子的事不急。”
沈既明点了点头。陆华年转身走了。宋秋雨也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苏时安和沈既明。
“沈既明。”
“嗯?”
“陆局长好像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担心。你是BEA唯一的植物信息源,不能出问题。”
苏时安看着他。“那你呢?你是担心BEA,还是担心我?”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苹果皮削得很长,没有断,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苏时安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很稳,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
“你经常削苹果?”苏时安问。
“我妈以前住院的时候,我削过。”
苏时安没有追问。沈既明很少提他的家人。
苹果削好了,沈既明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苏时安。苏时安用右手拿着叉子,一块一块地吃。苹果很甜,脆脆的。
“沈既明。”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苏时安吃完了苹果,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他靠着枕头,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沈既明。”
“嗯?”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你骗人。”
沈既明没有说话。苏时安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
“你上来睡一会儿。”苏时安往旁边挪了挪。
沈既明看着他。“这是单人病床。”
“挤一挤能睡。”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脱了外套,躺在苏时安旁边。床确实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苏时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既明。”
“嗯?”
“你心跳好快。”
沈既明没有回答。苏时安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催眠曲。他听着沈既明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
苏时安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吵醒的。沈既明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苏时安问。
“半小时前。”
苏时安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苏时安坐起来,左臂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纱布,干的。
“方远志有消息吗?”
“没有。宋秋雨在查。你先把伤养好。”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不能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你能。这是命令。”
苏时安看着他。“你命令我?”
“对。”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把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橘子皮很薄,汁水溅到他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