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亮着一盏灯。科林坐在床边,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尼克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我差点就要出去找你了——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小声点。”尼克说,把门关上。
蒙塔古的床传来被子搓动的声音,然后他的脑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怎么了?哦,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过夜了呢。”
罗齐尔也醒了,帷布里亮起了一团光。
尼克站在门口,瞧着面前三个半梦半醒的人,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经历如果不说明白,他们大概不会让他睡觉。他往前走几步,坐到自己的床边,深吸一口气:“我好像撞见小天狼星·布莱克了。”
科林愣住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然后发出一声压低了但依然尖锐的惊呼:“什么——?!”
罗齐尔从床上弹起来:“德米特里,你说什么?你碰见了布莱克,还从他眼皮底下活着回来了?!”
蒙塔古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也掀开了被子,瞪着尼克。
“小点声。”尼克压了压手腕。
科林依旧在小声尖叫:“你在哪里撞见的?他怎么进来的?他长什么样?他——”
尼克叹了口气,只能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总之,”尼克收尾,“塞德里克说,我可能是闻了什么东西产生了幻觉。我觉得,他认为我只不过是在说疯话。”
科林听完沉默了半晌,转向蒙塔古:“你觉得呢?”
蒙塔古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我也觉得你只是在做梦。城堡里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魔法物品。而且,布莱克根本没理由留下一个目击证人。就算他不想杀人,哪怕用几个禁咒呢?”
罗齐尔摇头:“布莱克的事情先放一边。那面镜子如果真的是附魔物品——我觉得它就是——它很可能是某种被施了咒的容器,能储存记忆或者影像。”
“你指什么?”蒙塔古皱眉。
“我怎么知道。”罗齐尔耸耸肩,“但我也倾向于是德米特里被影响了。无论是被随便谁身上的药剂影响,还是被施咒的镜子影响。”
科林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盒子。尼克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那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上面画着一个正在睡梦中冒鼻涕泡的小人,旁边还画着一丛日光兰,字体花哨地写着“甜梦酣睡:日光兰套餐!”
尼克看向科林:“……你也买了这个?”
科林有点不好意思:“啊,是啊。我匿名给他们写了信。塞西最近看起来睡不太着嘛,我觉得她压力太大了。他们都说这个很管用,我就想先自己试试。如果好用,就送你们一人一个。薰衣草的脱销了,我托关系才拿到一盒日光兰的。”
尼克盯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科林:“你用了?”
“还没!”科林赶紧摆手,“我还没来得及拆呢。我本来打算今晚用,但你一直没回来,我就没来得及。”
蒙塔古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科林旁边,直接靠在盒子边缘闻了闻。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日光兰,还有一点球油。像魁地奇装备室里那种油的味道。格兰芬多的人为什么要在药里放这个?”
科林也把半打开的盒子放到鼻尖:“哦,是的,日光兰。但是——球油?可能有一点吧,但我闻到的更多是——羽毛笔墨水的味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后退了半步。
“德米特里的身上也是近似的味道,”蒙塔古严谨地比较着,“如果忽视日光兰和薰衣草的不同的话。”
“同样的羽毛笔墨水。”“同样的魁地奇球油。”俩人同时说。
罗齐尔从床上探出脑袋:“你们都闻错了吧。我怎么觉得就是薰衣草啊。”
尼克看向罗齐尔。
罗齐尔也不敢置信地走过来,指着尼克的脑袋:“德米特里就是纯粹的薰衣草味。福克纳的就是薰衣草配日光兰。”
蒙塔古倒是咧嘴笑起来:“我知道你在‘等待爱情’*了,克雷格。”
罗齐尔的脸“唰”一下通红。
尼克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没主动用过。随便你们怎么想吧,但我认为我确实看到了布莱克。”
科林看看他,又看看手里那个盒子:“那——或许是小天狼星偷了药片,然后放倒了你?”
蒙塔古倒是证明自己和某位在阿兹卡班的亲戚是同一条血脉:“我不觉得。如果我是布莱克,我就直接让德米特里回不了宿舍了。”
“相信我,那面镜子绝对不简单。”罗齐尔坚持自己的观点,“附魔物品——如果它真的能说话,那它也能释放气味,触发机关就放出迷药什么的。”
小小的、通风不良的宿舍简直要被酣睡药熏出毛病来了。纵然尼克是刚从昏睡中苏醒,对这个味道已然有了些许耐受,但剩下三人就惨了。
科林连忙把自己的酣睡盒子卡好,然后哼哼哧哧地爬到了床上,依稀念叨着“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要是真的有人闯进来了,明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要是没有——”就陷入了梦乡。
“那你就真的是被镜子催眠了。”罗齐尔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并且回到了床上。
“是被薰衣草。”尼克反驳,“那镜子里的东西我可不想再听一遍。好了,都睡觉吧。”
寝室里安静下来。蒙塔古的床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后,鼾声就响了起来。罗齐尔熄灭了杖尖的光,帷幔重新垂落。
尼克躺下来,盯着床顶篷的深绿色丝绒看了几秒。
他刚想起来自己似乎可以施个咒语让这个味道散去,眼皮就已经在重力的作用下合上了。
梦里的暖意又围拢过来,雨声、电灯的嗡鸣、毛茸茸的、散发着干燥气息的温度。
尼克用最后的一丝意识,把那气息归因于厚厚的被子。
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