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身材高大男子,约莫三十八九岁年纪,面容英武,
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行走间步伐沉稳,显是练过武。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个文士打扮青年人,女的三十上下,长相明艳,笑声爽朗。
周芷若眉头微微一皱。
黄汵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三人。她低声问道:“认识?”
周芷若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张霖,如今皇城司副指挥使。
早年在西北与敏敏并肩作战过,还追求过敏敏。”
黄汵闻言,挑挑眉,转头看向赵敏。
赵敏也察觉到异样,从李纾怀中抬起头,神识悄然展开。只一探,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哼,确实是张霖。”赵敏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几分厌烦之色,
“阿汵,你务必小心这人,心思深得很。当年他趁我去处理军务,把芷若姐姐送离我身边。
那时我刚遇到芷若姐姐,她还套着五岁孩童身体。
这张霖居然说,为我好,不方便照顾小孩,把芷若姐姐送到县城,让人照顾。
呵,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做主?这世间,只有姐姐才能替我做主。”
周芷若提起往事,摇头笑了笑:“你当年下手可不轻。”
赵敏哼道:“我好不容易捡到你,他居然因为私心,想把你送走。我不揍他揍谁?”
李纾听着,心中了然。
张霖,觊觎赵敏多年,当年在西北战场上与赵敏并肩作战时,便已对赵敏生了情意。
后来被赵敏拒绝,仍不死心,用尽手段想要接近她。前年调回汴京,做了皇城司副指挥使。
她悄然展开领域,将整个雅间笼罩其中。
如此一来,她们四人说话,外头便听不到半分。
张霖与一男一女三人,在隔壁雅间坐下。
小二送上茶水点心,张霖亲自为女子倒茶,口中道:
“孙娘子和云兄难得来汴京,便多住些日子,好好玩玩儿。我在城南有个小院,先住那边吧。”
那孙娘子声音爽朗,笑道:“好啊,那就叨扰张哥了。”
被称作云兄男子也点点头:“好。”
三人似是故人,一边听着楼下的说书,一边闲聊。
那云兄忽然道:“张哥,你跟晋国长公主,交情不错吧?”
孙娘子闻言,笑得暧昧,接话道:“哪里是不错啊?长公主心上人,就是张哥。
张哥能回汴京,坐上这皇城司指挥使位置,都是长公主安排的,是吧?”
说着,她还朝张霖挤眉弄眼的。
张霖咳了声,道:“孙娘子莫要胡说。”
孙娘子笑得越发开心:“懂,我都懂。你跟长公主恩爱情深,咱们都是自己人,还瞒什么呢?”
隔壁雅间中,赵敏听得心头火起,“腾”一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贱人!居然敢污蔑我!”
她说着,便要冲到隔壁去。
李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
“莫要打草惊蛇。你且看看,张霖身边那男子姓云。”
赵敏闻言一怔,理智这才回来了几分。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火,仍是咬牙切齿道:“张霖,好,很好。我记住了。”
李纾轻笑一声,在她耳边低声道:
“看来张霖,还是没忘记你。我们长公主魅力当真大,男男女女都惦记你。”
周芷若与黄汵闻言,都掩嘴笑起来。
赵敏急了,嗔道:“姐姐!你…”
李纾伸手捂住她嘴,正色道:
“事实是,你是我李纾的人,今生是赵玉儿的。
不管别人怎么吹牛,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我相信你就够了。至于旁人,呵…像张霖这种人,得不到便胡思乱想罢了。”
赵敏听到这话,那点儿恼怒顿时烟消云散,心中泛起甜蜜。
她笑得眉眼弯弯,在李纾脸上亲了一口,靠在她怀里撒娇道:“姐姐真好…”
李纾轻轻拍着她背,眼神透出几分锐意。
「惦记我的女人?真当我是软柿子?」
她心中清楚,赵敏最恨的,便是有人挑唆她与自己之间感情。
这三十多年来,赵敏独自一人在这世间守候,如今最怕的便是有人从中作梗,让她与姐姐生出嫌隙。
张霖这般在外头胡说八道,若是传到旁人耳中,难免会惹出些风言风语来。
赵敏窝在李纾怀中,心中暗恨。
「这张霖,居然在外头这般胡说八道。还说什么我心上人是他…偏生还让姐姐听到了。
万一姐姐听了这话,跟我置气,我…我该如何是好?」
她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偷偷抬眼打量李纾神色。
见李纾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悦,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都三十几岁的人了,经历过多少风浪?可在姐姐面前,还是这般没出息」
她心中这般想着,却又觉得甜蜜。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只要姐姐在,我就开心」
她将脸埋进李纾颈窝里,闻着熟悉体香,心中安宁。
李纾环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侧腰,似是在安抚她。
周芷若与黄汵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黄汵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低声道:“那张霖,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周芷若摇头:“有意思是有意思,却是个麻烦。敏敏这些年最烦的便是他,偏偏他又阴魂不散。”
黄汵道:“要不要我去会会他?”
周芷若看她一眼:“你?”
“怎么,信不过我?”黄汵挑眉,“我如今好歹也是有官身的人。
皇城司副指挥使,虽是正四品,但我的官阶也不比他低多少。
况且,有敏敏令牌在手,他也不敢拿我怎样。”
李纾摇头:“先不要招惹他。阿汵,你还记得王拓那个幕僚吗?”
黄汵闻言,想起两个月前在静思殿审讯事情。
“云泽,王拓那个幕僚?玉儿怀疑是张霖身边那男子?”黄汵惊疑道。
赵敏也直起身,神识在那男子身上扫了又扫,沉下脸说,
“这男子易容了,带着人皮面具。而且是个练家子,武功不差。”
顿了顿又说道:“阿汵,你跟暗卫联系。让人去查查隔壁三人。特别是张霖。”
黄汵点头应下。
这时,隔壁又传来那位孙娘子哼笑,
“听说新封的庆元公主,是长公主养大的。她还阻扰长公主见张哥,真是该死。”
赵敏听到这话,脸黑了。
张霖嘘了声,声音压低说,“这里是汴京,莫要乱说。”
这时那位云兄放下茶盏,淡声说道,“赵沁为赵玉儿求取公主之位,怕是为了更好控制她。”
孙娘子好奇问道,“控制她?为何要控制她,这庆元公主有何特别?”
“禁脔呗。有传言这赵玉儿是赵沁私生女。当年在西北战场时,留下的种。”
那位云姓男子说道,语气中透着鄙夷。
张霖听两人越说越离谱,“啪”一声放下杯盏,脸沉了下来,声音冷凝,
“莫要胡说。阿瑶不是这般人。”
孙娘子嗤笑,“霖哥倒是维护她。也是,你们最是亲密,知道她为人。”
“这私生女传闻,如何而来?”张霖突然问云姓男子。
云姓男子轻笑,“赵沁十四五岁时化名安瑶,行走江湖,期间失踪过大半年。
之后她出现在西北。从时间上来看,她失踪那大半年,刚好是赵玉儿出生时间。”
孙娘子听得“咦”了一声。
张霖也皱起眉,他认识赵敏时,她从军已有一年。
即使后来两人熟稔,她也始终未透露过真正身份。
张霖知道她女装男装后,一直以为她是江湖世家女子,到凯旋时,才知她居然是晋国公主。
赵敏听到这里笑了,气笑的。李纾、周芷若和黄汵三人也忍不住笑。
李纾捏捏赵敏脸,笑道:“殿下,你成我亲娘了。”
这话本是玩笑之语,却惹得赵敏当真黑了脸。
赵敏从李纾怀中直起身来,柳眉倒竖,瞪着李纾,低声怒道:“姐姐!莫要胡说!”
李纾见她这副模样,非但不惧,反而笑得花枝乱颤,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越发显出几分狡黠之意。
她伸手去捏赵敏气鼓鼓脸颊,口中道:
“怎么?我说错了么?隔壁那位姓云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殿下十四五岁化名安瑶,行走江湖,失踪大半年,恰巧便是赵玉儿出生之时。
这时间对得上,可不是天衣无缝?”
赵敏气得倒仰,一把抓住李纾作乱的手,咬牙道:
“什么天衣无缝!分明是胡说八道!姐姐再这般说,我可要恼了!”
李纾见她真急了,收敛了几分笑意,眼角却仍是含笑,慢悠悠地道: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私生女’传闻,我可不认。
平白比敏儿和赵璟矮了一辈,这亏可吃大了。”
周芷若与黄汵二人掩着嘴笑个不停,连肩膀都在抖动。
赵敏见她们三人笑得这般欢畅,心下更是又气又恼,偏偏发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