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正厅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厅中摆了五六桌酒席,男男女女坐了三四十人。
李纾一出现,立刻便成了全场焦点。
“庆元公主到!”
随着一声通传,厅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李纾如今是公主,在场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一堆人围了上来,纷纷说着恭维的话。
“公主今日气色真好。”
“公主这身衣裳真是华贵。”
“公主…”
李纾面上笑容得体,一一回应众人恭维,心中却有些烦腻。
「这些人,面上恭维,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李纾颔首,淡淡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目光却都落在她身上。不少人心中暗自惊讶:
「这位庆元公主,当真是好气度。虽年纪轻轻,已有几分长公主风范了」
赵宗保见李纾到来,满面笑容迎上来:“玉儿妹妹来了?快请上座。”
他引着李纾在主桌坐下,又殷勤地替她斟了茶,笑道:“妹妹今日能来,真是给为兄面子。”
李纾端起茶盏,浅浅饮了口,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在座的多是宗室子弟和他们家眷,其中有几张面孔,赵玉儿记忆中还有些印象。
她一一扫过,忽然,目光定在角落里一桌。
那桌上,坐着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人,张霖。
张霖身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妇人,容貌端庄,举止娴雅,是他的妻子王氏。
王婉是兵部侍郎王正良嫡女,也是张霖能坐上皇城司副指挥使位置的关键人物。
李纾看到张霖,心中一沉。
「他怎么也在这儿?赵宗保与张霖有交情?」
她心中狐疑,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赵宗保一个宗室,怎敢与皇城司的人私下接触?莫非他不知其中利害?」
她正想着,便听赵宗保在一旁笑道:
“玉儿妹妹,为兄敬你一杯。恭贺你封了公主。”
李纾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饮了一口。
赵宗保放下酒杯,又道:“对了,妹妹方才去旧屋,可有什么感触?”
李纾淡淡道:“旧屋还是老样子,倒是让大哥哥费心了。”
赵宗保叹道:“玉儿妹妹,你我终究是同父同母亲兄妹。这情分,是断不了的。”
李纾点点头,没有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纾便借故有些乏了,起身离席。
她回到赵玉儿旧日房间,喝了盏茶,歇了片刻,便招呼陆然,打算离开。
正在这时,赵宗保推门走了进来。
“玉儿妹妹,怎么就要走了?”赵宗保脸上带着笑,在她对面坐下,
李纾淡淡道:“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
赵宗保点点头,又嘘寒问暖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
“妹妹如今有什么打算?长公主可有在为妹妹挑选夫婿?”
李纾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淡回应道:
“婚事自然由长公主操心。我如今只想安生过日子,别无所求。”
赵宗保脸上闪过不自然,没再提婚事,转而说起别的事来。
“方才在宴会上,我看妹妹跟张指挥使认识?”他试探着问道。
李纾抬眉:“见过一面。”
赵宗保点头,感叹道:“长公主与张霖一起经历过西北战事。
两人当年惺惺相惜,如今过了十几年,私交一点没变啊。”
李纾听到这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大哥哥,这是张霖跟你说的?”
赵宗保一愣,正要答话,李纾却接着道:“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听听就好。”
赵宗保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也明白了李纾意思。
他不是傻子。
虽然张霖言语中,透露出与长公主很熟稔,经历过生死,
甚至暗示他与赵沁关系匪浅,但赵宗保还是有几分警惕心的。
这两个月来,他虽然与张霖走得有些近,但也只在宴会上接触过,并没有私下往来。
李纾看他神色,又从赵玉儿对他印象中判断,赵宗保政治敏锐度很高,人也聪明,便又提醒了一句:
“大哥哥,如今我虽不在大哥哥这一支里,但你我终究是同父同母亲兄妹。”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外头有些传闻,大哥哥应该也听过。说什么我是长公主私生女。
大哥哥,当年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我,你是历历在目的吧?”
赵宗保苦笑一声:“这谣言不知从哪儿传出的,太过离谱。
阿娘怀你时,就因年纪颇大,才导致你早产,身体先天不足。你是我亲妹妹,这毋庸置疑。”
李纾点点头,神色淡然:“既然大哥哥心里清楚,便不要落进这些是非里。
跟嫂嫂守着府里,好好过日子,总不会差的。只要不贪,外面那些个算计,便无用。”
赵宗保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他看着面前的李纾,心中有些惊讶。
他印象中的赵玉儿,性子温和,话少沉默,并非锋锐之人。
可如今的赵玉儿,几句话便戳穿张霖结交他的算计,还提醒他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
「这个妹妹,当真不一样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口中道:“妹妹说得是。我记下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李纾便起身告辞。
赵宗保亲自送她上了马车,看着马车驶远,这才转身回府。
…………………
马车朝着公主府方向而去。
李纾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心中却思绪万千。
今日在赵玉儿母亲书房暗阁中,发现的那张纸,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
「那孩子…真的是赵玉儿?赵玉儿…真的是赵沁亲生女儿?」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街景,心中乱成一团。
「若真是如此,敏儿为何还要…还要那般待我?」
她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下去。
「此事…等我回去,再好好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