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微微皱眉,殷老夫人也看了她一眼,原想说什么,可到底在宫中,平王妃亦在,到底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裴昭宁却没想惯着她,正要说话,忽而听见小太监通传:“郡主,小殿下,三皇子与宁国公世子来了。”
他二人怎会在一处?
裴昭宁来不及去想,她一眼看见从廊下走来的身影。
心头顿时一跳。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她上次见他已是极为消瘦,如今却近乎形销骨立,连衣裳都撑不大住,行走间,墨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一截极为细瘦的腰身。
冬日的衣裳这般厚,都掩不住的病骨支离。
他不是说他还好吗…
怎么会成这样?
裴昭宁心头只剩下这个念头,恨不得立刻攥住那人,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
裴宜之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意识。
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殷珩终于走到了她身前,还未等裴昭宁看清他的脸,他便已缓缓拜下。
“臣恭贺郡主生辰之喜。”
裴昭宁喉头发紧:“起来吧。”
空青献上贺礼,清荷忙接过。
“别只顾着这儿呀,我可也给你挑了好东西,南海珍珠,我记得你就喜欢这些。”
裴璟含笑的话令裴昭宁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他微微福身:“三皇兄。”
裴璟还了一礼:“今日你生辰,我本该早些来的,不巧,方才有些事耽搁了些。”
“正事要紧,再说宴席未开始,算不得耽搁。”
裴昭宁与他寒暄了几句,侍从便请他二人入了座。
宁国公远远看见,脸色微有些难看,等殷珩在他下首落座后,不由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吗?”
殷珩并未说话。
宁国公被他无视,脸色愈发阴沉,裴宜之却不知从哪儿过来的。
“殷珩。”
殷珩笑了笑:“是小殿下呀。”
眼看二人说上了话,宁国公只好将怒气忍了回去。
这混帐,自从搬出府去,愈发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宁国公原有的几分愧疚都散了,等裴宜之走了才冷声警告他道:“我告诉你,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给我老实待着,要是敢闹出事来,便是你祖母也护不住你。”
殷珩端起茶杯。
温热的清茶勉强驱散了喉间涌出的几分腥甜。
他听见了宁国公的话,却觉得好似隔着层雾气,连反驳的心力都提不起。
今日…本也不打算来的。
他昨日揽镜自照,看见镜中人模样,病容憔悴难以入目,实在叫人厌烦。
去了生辰宴,反倒平添晦气,难免惹得裴昭宁心烦着急。
说不定还要被她厌倦。
只是昨夜他收到裴昭宁的来信。
她语气轻快,她说往年生辰他们都在一起,这次也想他在。
辗转半夜未曾睡下,看见窗外渐亮的光。
他头疼欲裂,一颗心仿佛在被不断拉扯着,最后仍是抵不过心中所想,命人梳洗进宫,这才晚了些。
这会儿却也觉得后悔,到底还是坏了她的好事。
“陛下到——”
“太子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殷珩撑着桌沿,膝盖刺痛难忍,略有些晕眩。
喉间又泛起了几分痒意,他坐下后,欲以温茶压下,入口时尝到几分辛辣,才发现自己竟然拿错了酒杯。
他愣了下。
却在这时对上了裴昭宁担忧的目光。
他指尖微颤了下,轻轻垂下眼。
裴昭宁收回目光,咬了咬唇。
她看着殷珩的脸色似乎还好,但心中还是不安。
总觉他有些不对劲。
只是明德帝就在上首,她不好再看去,低头吃着碗中的菜,味同嚼蜡。
午宴结束后,裴昭宁与各家公子小姐去了御花园。
温贵妃命人安排了投壶射箭,还有猜谜的游戏。
裴昭宁心不在焉,再次射歪了靶子。
裴璟笑道:“我看你近日懈怠不少,再这般下去,怕是连老四都不如了。”
被他调侃的四皇子半点儿不快都没有,好脾气道:“长乐妹妹还是还比我强上几分。”
裴璟示意宫人将弓给他,闻言道:“倒也是,你那点功夫实在丢人。”
咻——
一箭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