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旁敲侧击问他,他又用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上班之后,随着纸瑶的收入越来越高,她衣食住行也会往更高的要求去打理。主要是接触的客户都非富即贵,她的穿着打扮就不能太幼稚和平价。
业余时间她还去学了高尔夫和一些业内大能开的商业课程,不断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搬到新家已经三个月了,她才意识到薄时锦从未接受过她的上-门邀请。
每次她让他过来玩,他不是说自己在忙论文,就是说太远了不方便。
时间久了,搞得纸瑶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在某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且,那种事,她也不是非要体验。
其实每次让他过来也是她临时起意,想让他陪着一块儿在家里看看电视、晒晒太阳啥的。
结果他次次都支支吾吾拒绝,后来她邀请他的心就淡了下来。
不在家里约会,那去外面总行了吧?
这天俩人约着去商场看新出的爱情电影,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两个主角仅仅对视一眼,就突然开始接吻脱衣服,衣服碎片从客厅一路撒到了卧室。
纸瑶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爆米花哽住。
她一边呛一边说:“现在院线电影尺度这么大的吗?”
薄时锦本来在旁边安安静静给她拍背,闻言也呛了一声,语气羞赧:“我也不知道,每次看电影都是和你一起的。”
纸瑶平复好心情,抬眼时,荧幕光有些亮,她便瞧见了薄时锦泛红的侧耳。
他的手则蜷缩在他俩之间的扶手上,食指抠了好几下,跃跃欲试的,但就是没后续。
纸瑶见不得他这么扭捏,当即就将手盖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这下好了。
薄时锦的耳朵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哪知道纸瑶一直就盯着他呢。
二人四目相对,还没等他把目光收回去,纸瑶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左耳,就对着他脸亲了上去。
这次的亲跟刚谈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的,充满了占有和忘我,也是薄时锦第一次体会到颤栗的感觉。
“你……!”
纸瑶放开他,歪头:“怎么,你还想亲啊?”
她作势凑上来,薄时锦连忙用手指抵住她嘴唇。
指尖却感受到了湿湿润润的触感,和她刚才亲在他唇上的感觉,极为相似。
他慌乱地又快速将手指收回了。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这是电影院,有监控的,我们不要在这里……”
“那要在哪里?”
薄时锦呼吸不自在地起伏着,他别开视线:“好好看电影吧。”
虽这么说,但之后的他并没有好好看。
因为纸瑶一直在玩弄他的手指。
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但他却有些如坐针毡。
直到电影结束,他才大松一口气。
后来找了家餐馆吃饭,薄时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瞟向纸瑶水润微张的嘴唇。
纸瑶的牙齿长得非常整齐,每一颗的大小也很均匀,它们还都白白的,说话时偶尔会和下唇贴到一起,彼此分开时会带起很细很透明的丝线。
丝线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就跟方才他们在电影院里深吻时一样。
薄时锦闭了闭眼,他取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走神啊?”纸瑶温甜的声音隔着他无措的情绪穿过来。
她的音色实在是太好听了,就算不高兴,语气听着也像在撒娇。
薄时锦歉意地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国庆节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父母啊?我爸妈经常问起你,我想是得选个时间介绍你给他们认识。最近也只有国庆节比较适合了,你还可以在我那老家那边玩几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读书、生活的地方……”
纸瑶兴奋到了边说边畅想的地步。
本来她说这些,薄时锦应该很开心的,她那么喜欢他、认可他,想要和他成为一家人。
可薄时锦垂眼看向自己洗得气球的外套袖口,心情突然就低落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唯一的满足,就是放学后去老板的摊位上吃一碗馄饨,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依旧爱那碗才四块钱二两的薄皮馄饨,里面有小虾皮,有紫菜碎,有葱花,还有加一点就很辣的化学辣椒面。
可他同时还爱和纸瑶一起喝咖啡,去人均上千的浪漫餐厅,吃能让她心情愉悦的漂亮菜,玩价格昂贵的沉浸式剧场。
他也幻想过自己有很多很多钱,然后和她去全世界旅游,甚至可以眼也不眨地买下漂亮的衣服、首饰、包包等礼物送给她,然后自己也穿着得体、开着百八十万的车去见她父母。
但这一切终归只是幻想罢了。
他明白,薄皮馄饨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幸福,但浪漫餐厅、漂亮菜、出国旅行、短时间给到她富足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却是连绵不断的肉疼和内耗。
他吃不起去不起也用不起。
所以他从来都不敢给纸瑶任何承诺。
这样的他,又怎么配去见她的父母呢?
薄时锦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再次抱歉地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国庆大学同学组织了同学聚会,我得去趟林州。”
那是他上大学的城市。
纸瑶满眼的激-情顿时被打散了,她嘴一撅:“你不会是在找借口拒绝我吧?你不想去可以直说,我又不是硬要逼着你去。”
“不是,是真的。”
纸瑶这才放过他:“那好吧。需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我还一次都没去过林州呢,那边离我老家也不远,有很多园林可以看。”
“不用,”薄时锦说,“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家陪陪父母吧。”
到了国庆期间,薄时锦确实回了趟林州,也确实参加了同学会。
他许多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去了金融相关的行业工作,只要他,选择了直博深造。
这个选择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如果他拿本科或研究生水平去投行,是根本比不过那些本身就有资源的富家子弟,MD体系就是这样,资源基本是内部流通,他是挤不进去的。
所以还不如直博,毕业后直接进IBD,帮企业做股权和债务融资,这更适合他发展。
只不过读博这几年,过去的那些同龄的同学,现在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已经赚了翻几倍的钱。
这次同学聚会,聊起工作,大家各有各的出彩。
对比下来,薄时锦就是那个还在原地踏步的拮据人士。
人比人就是这样的。
节后薄时锦回到学校,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宿舍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翻个身的功夫,可能就要跌到床下去。
他只觉得心中闷闷的,精力无处使,情感也无处安放,志气更是在读博中渐渐被消磨。
也不知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是两年后博士毕业吗,还是更远的未来?
但纸瑶不一样。
她有全力支持她的父母,她有干劲十足的工作,她的领导总是赏识她,派给她的项目一次比一次大。
她阳光、开朗、自由,充满了生命力。
她过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就跟他同学会上见到的那些天之骄子一样。
只有他,什么也不是。
落差就是这样来的。
自卑,也是这样蒂固的。
他跟纸瑶在一起,时而快乐,时而痛苦,更多时候,他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好像越来越配不上她。
不。
是他从来就与她不相配。
她本来该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他这种,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的臭读书的。
他不该再这样贪恋她的好,贪恋那份本就不属于他的优越。
于是,这天晚上,他第一次来到纸瑶的公司楼下,给她打电话:“我来接你下班,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纸瑶挺惊喜的,下班后,她把他带去了她住的公寓。
这一次薄时锦没有拒绝。
到了公寓,他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件挂在沙发边熨烫架上的,黑色男士风衣。
纸瑶留意到他视线,于是兴冲冲地走上去,将风衣取下来,往他身上比划。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觉得很适合你。”她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配套的上衣、直筒裤、马丁靴展示在他面前,“你都试一下吧,尺码不对我再去换。”
她比划时露出了衣服上的LOGO,那是纸瑶常卖的牌子,通常一件上衣就得5千+,更别说风衣了,那肯定得好几万。
薄时锦不可能收她这么贵的礼物。
他将衣服叠在沙发上,选择转移话题,“不着急。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做给你吃,冰箱里有菜吗?”
“有倒是有……”纸瑶打开冰箱门,向他展示内部,“就是大部分都不太新鲜了。你也知道,我平时基本是在外面吃。”
薄时锦于是挑选了一些还能吃的菜,进厨房忙活。
纸瑶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便守在旁边好奇看他怎么操作。
很快他就做好了两菜一汤,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纸瑶觉得好幸福,她自后圈住他纤细的腰,将脸埋在他背部蹭了又蹭,开着玩笑:“要不就以后给我当家庭主夫好不好?你可以自由地在家里写小说,我就在外面打拼,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薄时锦背脊一僵,闻言让自己放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哪有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在外面赚钱养家。”
“现在这样的多得是好吧!”纸瑶反驳,她遇到的好几个客户,就是女主外男主内的。
“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薄时锦摇头。
吃饭的时候,纸瑶也没停下,她讲了最近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趣事。
薄时锦淡淡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可他来之前真正想说的话,却在嘴边过了很多次,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甚至越是多看她一眼,他就越舍不得。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残羹,洗碗的时候,纸瑶再次埋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吐息隔着衣料透进来,有些痒。
“宝宝,今天别回学校了好不好?”
薄时锦手里的碗险些掉下来。
他十指收紧,沉默不语挤出了洗碗海绵里的泡沫,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上次纸瑶叫他“宝宝”,还是六月底的时候,那时隔着手机屏幕,都让他心乱如麻,更何况现在彼此离得这么近……
他擦干净手,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拒绝的话。
可之前已经铺垫许久的那份舍不得,却让他闷不做声,选择了逃避自我。
纸瑶见他神情纠结,便挽着他胳膊,拉他坐在沙发上。
“外面吹风了。”她起身去阳台光窗户,“看来晚点要下雨,你真的别回去了。”
她说完话的时候,已经走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
下一秒便扶着他脖颈,坐-到了他-腿-上。
薄时锦被坐得-颤了颤。
他现在更说不出话来了。
纸瑶垂眸摘下他眼镜,然后十指捧住他脸,开始跟他接吻。
沙发边就点了一盏落地灯,她的五官在灯下带着朦胧的美感,这么漂亮的、优秀的女孩,却是他的女朋友。
她义无反顾地追求他,然后与他相爱,甚至三天两头说想给他一个家,她来做那个拼搏在外的人。
他何德何能啊。
嘴唇被咬住时,是甜的,可他却哭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
这一刻他痛苦地清醒了。
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明明从来没有准备过跟纸瑶的未来。
却要跟她做下这种事吗?
……
他很轻地咬了她一下,然后,将她推开了。
纸瑶手撑在他肩膀上,迷糊着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
她这才发现,他眼角的泪水。
“你…你怎么哭了?我也没用力啊,你怎么…”
薄时锦在沙发上摸到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他扶着她腰,让她坐回沙发。
自己则站了起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可有些话终究是该说出口的。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
纸瑶那时却误会了他的说辞,以为是身体上需要冷静。
哪知道薄时锦说的是感情。
那天薄时锦说完那句话就告辞了。
可第二天她却收到了他发给她的微信消息。
薄时锦: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俩并不合适,以后天各一方,好聚好散吧。
纸瑶:……
纸瑶:你跟人玩大冒险输了?
薄时锦:我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你知道的。
纸瑶打电话给他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却一直不接。
纸瑶觉得很憋屈,很荒唐,很无力。
他俩之前不是相处得很好么?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分手?
可她细想了下,一切好像又不是突然发生的。
他想分手,是有迹可循的。
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他们的未来。
薄时锦,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这个懦夫。
好啊,是你先放弃我的。
以后可别后悔。
纸瑶:我这辈子都不会吃回头草,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