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池明让垂下眼帘,整个人呆呆地支撑在她头顶。
许久,他突然说:“不是的。”
他双腿禁锢在她身体两侧,视线顺着她绷紧吞咽的脖颈往下,最后定格在他俩身体中间的睡袍上。
他拾起珊瑚绒睡袍的帽兜一角,抵在她眼前,让她看。
“姐姐是在乎我的,你把睡衣脱下来,不就是要给我穿的么?”
“你打我、骂我、生我的气,可还是要把衣服给我穿。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没想过吗,没思考过吗?”
“因为你是我弟弟。”
纸瑶将睡袍从视野里拽下来,目光残忍地看着他。
“仅此而已。我们是姐弟,是彼此的亲人。我做这些,不过是照顾亲人而已。”
身上的力道兀地减轻了,池明让往后一退,跪靠在沙发椅背上,眼里一片空洞。
纸瑶坐起身,她将睡袍抖整开来,披到他肩上。
这件睡饱是她去年在迪士尼买的,帽兜是雪莉玫的造型,非常之可爱。睡袍整体宽大,穿上后长度直逼她脚踝。
而现在罩在池明让身上却小了好大一圈,但依旧是可爱的。
她一颗一颗扣上睡袍前襟的纽扣,语气有种打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轻柔:“好了,现在衣服也换好了,可以躺下睡觉了吧?明天我给你买票,送你去机场。以后你就好好待在曲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刚落下,纸瑶的手背上就多了一滴泪。
她不自觉颤了颤,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藏到了身后,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感觉到地,站了起来。
“我回房间睡觉了,晚安。”
另一只手腕却被池明让拉住,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他白皙的皮肤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泛起了病态的红。
“姐姐,别丢下我,别赶我走……”
她听见他哑着声音央求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
纸瑶回头,仅仅看了一眼他哭红的脸,心脏就像被重锤敲了一般,闷痛至极。
每次狠心要放逐他、警告他,他就这样,卖弄可怜。
纸瑶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漂亮,让人不忍心它淌满悲伤委屈的泪水;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她最后并不能狠下心来,真的放逐他。
她叹了口气,抬手从旁边角几扯下几张卫生纸,垂下头往他脸上擦。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池明让,你不觉得丢面儿吗?”
或许是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池明让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他小心翼翼将手掌盖在她手背上,仰头乖乖地任她擦着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和委屈:“姐姐都要赶我走了,我还要什么面儿?而且,在你这里,我本来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纸瑶没好气地扒开他的手,“你本来就要回曲城去上课、工作,就算明天不走,后天也必须得走。我还自掏腰包给你买机票,你丢哪门子脸,吃哪门子亏了?”
池明让握住她手不放,嘴里嘟囔:“反正我不……”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纸瑶瞬间就将池明让的手甩开了,同时甩出去的,还有给他擦眼泪的卫生纸。
池明让眼神不善地朝出声点看过去,就见傅欣纯端着杯子扶墙而出。
三人六目相对。
傅欣纯吃惊:“瑶瑶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我出来接个热水喝,你要喝点儿不?喝我就多接点儿。”
“不喝,我现在就去睡。”纸瑶无视了池明让欲言又止眼神,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开门,关门。
刚爬上-床,傅欣纯就紧随其后拧门冲进来。
然后就问出了那些纸瑶难回答的问题。
最后傅欣纯是在纸瑶屋里睡下的,关了灯她还一直在喋喋不休。
纸瑶听着她的嘀嘀咕咕,眼睛越来越睁不开。
迷迷糊糊感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震动了好几下。
第二天她出门时,才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想到给她发消息的是池明让。
他半夜在微信上质问。
23:35:15
池明让:你怎么能让别人跟你睡一张床?
池明让:你们睡过多少次了?
池明让:把她赶出去行不行?求你了
池明让:我不高兴
23:56:02
池明让:对不起姐姐
池明让:我不该说这些话
池明让:我又僭越了
池明让:你别不理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