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瑶这才知道他又点了五单同款套餐,一时有些犯难:“肯定吃不完吧。”
“大家先吃吧,吃不完再说。”池明让一脸无所谓,他还说,“配套的玩具都给你,姐姐。”
纸瑶一顿。
所以,是因为她想要,他才买的?
傅欣纯在旁边羡慕地“哇哦~”了一声,“你弟弟对你真好,我要是也有弟弟就好了,可惜我是独生女,我爸妈都懒得生二胎。”
纸瑶心想:其实我也是独生女。
池明让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出于弟弟想对姐姐的好,还是男人想对女人的那种好?
……
最后他们果然剩了很多食物,有五盒汉堡、七杯饮料根本没开封,池明让分装了一下,走出肯德基店后,将它们递给了在路边乞讨的残疾人。
下午他们去了一些之前在川城没去过的景点参观,比如最出名的大熊猫基地,结果要见猫猫一面不容易,每个区域排队至少一个半小时起,排到了,看猫就给半分钟。
四人:“……”
傅欣纯:“再也不想节假日来看大熊猫了。”
纸瑶:“你以为平时来看大熊猫的人就很少吗?”
傅欣纯:“也是。哈哈,苦笑,哈哈。”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纸瑶没忘记自己还有快递没拿。
傅欣纯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什么?”
“羽毛球帅哥啊!”傅欣纯说,“大师让我珍惜身边人,会不会我身边那个人,其实就是昨晚才刚出现的羽毛球帅哥呢?不知道他今天还在不在球场,我去会会他~”
说完她就云一样地飘走了。
纸瑶摇摇头,去菜鸟驿站顺便帮傅欣纯的快递也拿了。
还好池明让跟着她一路,傅欣纯的快递很大很重,池明让是用扛回去的。
纸瑶拆自己快递的时候,傅欣纯就回来了,嘴里哭哭啼啼:“唉,羽毛球帅哥今天不在,微信上一问,才知道,他今天回父母家了,在另一个区。”
“挺好的,你们都加上微信,聊这么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纸瑶安抚她,顺便问,“你买的什么东西?挺重的。”
“哦,可能是我的折叠跑步机到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锻炼。”傅欣纯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将头搭在纸瑶肩上,“你呢,你买了什么?”
“不知道。我最近没买东西,可能是别人寄的。”
手里的纸箱正好完全拆开,纸瑶拿出里面的东西,打量。
傅欣纯惊呼:“哇,是运动相机诶!这是去年下半年出的款吧,刚出来就被抢空了,一直不补货。我也有一只,当时是我发小找渠道帮我拿到的,不过现在放在家里没带过来。总之,很难买的,到底谁给你寄的啊?是不是生日礼物啊!”
纸瑶愣了愣,突然想起这款相机刚出来的时候,她跟薄时锦发过牢骚,说自己抢了很多次都没抢到它,薄时锦当时没说什么……
但会不会,这是他寄给她的呢?
可是,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说好的以后天各一方,现在又突然寄什么礼物?
不管相机是不是薄时锦寄的,她都准备原路退回去。
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傅欣纯看她如此沉默,马上就猜到来源了,“不会是……你前男友送的吧?”
坐在一旁的池明让,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启唇轻嗤:“你们分手了还在联系?前男友的东西也还敢要?你可真有骨气,纸瑶。”
从中午到现在,姐弟俩好不容易和好如初,现在因为池明让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输出,纸瑶再次火大了。
她拧眉呛回去:“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他给的东西了?我有说过我和他还在联系吗?”
池明让讥笑:“嗯,没联系。没联系他能知道你的出差地址?这个地址,连我都是前天晚上才知道,而这个快递,昨天就到了吧?送过来至少得三天。还不能说明事实吗?他早就知道了,比我还先知道。”
纸瑶真是服了,池明让尖锐的逻辑连她自己都哑口无言,她实在解释不出来,薄时锦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现住址。
她无力扶额:“没联系就是没联系,这种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池明让冷冷发出指令:“那既然没联系,既然不要他给的东西,那你就把这玩意儿砸了吧。大家都清静。”
纸瑶难以置信看向他。
傅欣纯也有些不知所措,“啊,也没必要这样吧。弟弟我知道你是对姐姐的上一段感情恨铁不成钢,但是东西又没错,大不了寄回去就是了。”
纸瑶觉得这些事不太适合继续在同事们面前吵,她让傅欣纯别担心,然后冷着脸示意池明让跟她进屋。
门刚关上。
她就双手抱臂,抬眼瞧过去,声音带着凉透了的笑:“池明让,昨天我警告你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了是吧?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凭什么替别人的东西做决定?真是可笑,我根本没必要跟你解释,别说我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就算我重新和他联系上了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嗯,我又管不着了,你的所有事,我都管不着。”池明让眼底含着快要碎掉的波光,唇齿却打着架,偏要放出狠话,“我不管你,你就可以继续念着他,继续做个恋爱脑!都分手这么久了,除了我被迫知道这件事,你敢告诉别人吗?”
纸瑶觉得他就是无理挑刺,“呵,你当我是什么大明星吗?分个手还得昭告天下?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是不好说,还是不愿说羞于说,你觉得我分不清楚是吗?”
纸瑶一顿,“你什么意思?”
池明让嗤笑:“偏要我把你心里怎么想的,都说出来吗?好啊,纸瑶,你就是心虚了,你只敢关起门来跟我掰扯,你怕你同事们知道你忘不了前任,知道你藕断丝连,别人不过寄个相机过来,都能让你难以释怀好半天。
“你还怕他们知道,薄时锦是你辛辛苦苦追来的,结果却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最后把你抛弃了!偏偏他甩了你,你还觉得不甘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绝对会让他后悔,后悔没有和你走到最后。你就是希望他能回过头来求你复合,我说得对不对?”
纸瑶听得全身发抖,她不知道池明让怎么知道是薄时锦甩的她,这件事是她奇耻大辱,她总逼着自己淡忘,才硬生生地隐藏住了这具躯体深处的痛彻心扉。
而池明让,现在却像把刀一样,一片一片往她身上割。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合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复以往的剧烈情绪波动,池明让僵硬地试探地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果然说对了,你哑口无言。看吧,我真懂你。”
纸瑶用力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池明让,你的找茬游戏我玩够了,能不能……求你以后不要再往我身上找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会伤心难过,我也会有难以抉择的时候。我已经做不到了,做不到你一边挑着我的刺,我还能一边宽容你。”
她深呼吸,“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累啊,比我和前任谈恋爱、比我工作还累,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更没有义务每时每刻照顾你的情绪,让你满意。”
“所以,”她说,“请你过了今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不好?既然你这么懂我,应该能感受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对吧?”
……
池明让像被什么定住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寸一寸将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却依旧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甚至也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这次似乎是气到了极点。
也伤心到了极点。
他好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
他偏偏要把她藏得最深的伤口,扯开来,让她回忆,让她重新感受痛苦。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姐姐……我……”
话刚说出来,就被纸瑶摆手打断了。
她摇头:“什么也别再说了,我真的很累,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他没动,眼前怎么还是模糊的,不清晰的。令他寸步难行。
纸瑶拿出手机,很快就用他身份证号下单了机票。
“明天早上9点20的飞机,早点准备,7点半我送你去机场。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觉得我已仁至义尽。出去吧。”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然后捂住脸靠门蹲下。
许久后才听到外面响起卧室门轻开轻关的动静。
……
第二天一大早,纸瑶按时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拧开门,她看到池明让已经穿戴整齐,呆呆地坐在沙发边。
“走吧。”
纸瑶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径直出了门。
等电梯时,池明让跟了上来。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入户门却再次打开,傅欣纯从里露出一个头来,傻眼地看着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出去啊,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俩今天要去哪儿?”
纸瑶:“我送他去机场。”
“啊,这也太早了吧!为什么不让弟弟下午再走啊?”傅欣纯满脸困惑地对他俩左右打量,“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没有说清楚?”
纸瑶:“没有,是他在曲城还有事,得早点回去,对吧?”
池明让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不说了,先走了。”纸瑶替傅欣纯合上门,然后走进梯厢内。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出了小区,她招停出租车。
去机场的一路上,二人虽都坐在后排,但没一个人说话。
纸瑶始终看着窗外,池明让时不时看向她。
手续办得很快,把池明让带到安检口,纸瑶终于再次说话了。
“拜拜。”
“……”
池明让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实在是没忍住。
他几步上前,自后抱住了她。
“姐姐……”
“我错了。”
“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觉得累,我真的会很乖很乖。”
“求你。”
“求你别不要我。”
纸瑶本身在女生中已经很高了,但池明让的身形笼罩下来后,却将她完全包住。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部,呼吸里全是他侵略性的木质和与她同款的橙柠味道。
她冷着脸挣扎,“放开我!你在我这里,已经毫无信用可言。”
池明让深埋进她颈部,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你看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以后不会再过多地打扰你、猜忌你。其他的我也会改的,我们继续做姐弟,就做姐弟行不行?”
路过的人全在看他们。
纸瑶被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在旁人眼里,他俩现在像姐弟吗?
池明让你觉得像吗?
纸瑶用力推他:“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等着看你改变。赶紧滚吧!”
池明让贪婪地将她圈在怀里,他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唤她:“姐姐。”
“姐姐。”
“姐姐……”
直到纸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他才终于放开她。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步三回头,最后终究是离开了安检口。
……
纸瑶回到家的时候,傅欣纯正在跑步机上锻炼。
“弟弟走了?”傅欣纯问。
纸瑶点头:“走了。”
总算把他送走了。
她怅然地闭了闭眼。
傅欣纯关停机器,走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纸瑶没管她,只做着自己的事。
傅欣纯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我刷到了你弟弟的社交账号。现在才知道他叫池明让。”
她磕磕巴巴发出疑问:“我就是想问,你弟弟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啊?”
纸瑶身形一顿,嘴里顾左言他:“你也可以当我们是一个姓。”
傅欣纯凑近观察她表情,越想越不对:“什么意思,你们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
纸瑶抬头望天,不情不愿解释:“异父异母,行了吧?”
“我去!所以你们不是亲姐弟,是继姐弟?!”傅欣纯把住她两只胳膊前后摇晃,“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绝对喜欢你!他刚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在找你要名分呢?”
纸瑶有些无力,只能干巴巴将事情一次性说全了:“也不是继姐弟,就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邻居家的儿子。但我把他当弟弟,仅此而已。
“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给他什么名分的,我又不欠他什么。”
“啊…”傅欣纯深感遗憾,“可我觉得他还挺……”
“打住。我不要你觉得,我接不接受他,是我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纸瑶难得在生活中这么直白严肃,她说完就走进卧室,与外隔绝。
傅欣纯自知说错话,便没好意思再去打扰她。
纸瑶一进屋就把自己放倒在了床铺里。
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许多东西。
她早起的时候居然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只见草莓熊的身体下垫了两个方形的小礼盒,她打开看了看,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只黄金小牛,她生肖属牛,去年正好是她过的第二个本命年;
另一个盒子里盛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而在盒子旁边,还放了两张开过光、包装好的符。一张平安符,一张事业符。
纸瑶就这样想起了昨天。
池明让在寺里跑了好几个殿和法物流通处,去求佛祈祷,虔诚至极。
原来,他那时是在为她求平安、求仕途么?
视线扫向草莓熊,她抿了抿唇,拾起它,对着熊耳朵按了按。
草莓熊像昨天一样亮起了粉紫色的爱心灯,然后播放起《爱的礼赞》的BGM。
但今天它和昨天又有些不同。
纸瑶听到,音频里还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在说——
“I LOVE YOU,姐姐生日快乐!”
“I LOVE YOU,姐姐生日快乐!”
“I LOVE YOU,姐姐生日快乐!”
……
纸瑶捏紧草莓熊,不知道自己眼眶怎么就湿了。
想到在机场分别时,她对池明让横眉冷对的样子,还有他委曲巴巴保证自己再也不惹她生气,以后会跟她保持距离,不会再过多打扰她的样子……
她小声喃喃。
“池明让,你这个讨厌鬼。”
“我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