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傅欣纯没注意他俩发生了什么,她凑到纸瑶耳边,继续讨论上车前的事情,“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纸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二人缩在后车座上嘀嘀咕咕。
郝师傅依稀能听到俩小姑娘在说什么“凉拌”、“要真敢表白就撕破脸”、“揍他丫的”、“揍不过”、“那就找个地方练散打”、“以后来一个打一个”……
他听得不禁笑咧了嘴。
但很快又将嘴角收住了。
他小心翼翼侧眼看向自己的老板,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听别人说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看,才发现老板头倚在靠枕上,镜片下那双冷肃的双眸,早已经闭上了。
郝师傅本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放慢了车速,以免产生颠簸影响他休息。
他还贴心地点开车载音响,播放起舒缓的音乐。
哪知道音乐刚响起,就听到老板出声:“关了。”
……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纸瑶小区门口。
傅欣纯恨不得跟她一起下车,不禁小声啼哭起来:“纸姐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纸瑶回头看,傅欣纯的脸上分明写着: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面对傅邢简啊!!!他会杀了我的!!!别走!!别走!!或者,让我跟你走!!!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
纸瑶忍住笑,弯下腰佯装脚疼,“哎呀,我好像真崴到了,欣纯,今晚我需要你,你能留下来照顾我吗?”
“当然!别动,我这就来扶你~”傅欣纯欣然下车。
才刚伸出一只脚,就听到傅邢简说:“看上去很严重,那你把纸小姐扶回车上吧,让郝叔直接送她去医院。有问题就早解决,不能拖着。”
“不用,我的脚是不至于上医院的那种崴,明天就好了。”纸瑶赶紧找补。
“对的对的,”傅欣纯猛猛点头,“她就是需要有个人陪她,受伤了还一个人睡觉,多孤独啊是吧?”
“嗯,是的。”
“傅欣纯,我已经跟四叔四婶说了,今晚会带你回家,和他们一起聊聊你的事。全家人都在等你,所以你别想找借口在外边儿留宿。”
傅邢简薄凉的视线从降下的车窗口瞥过来。
“如果纸小姐和你实在分不开,那就让她今晚去傅家和你一起睡。”
纸瑶捂住头,求助地看向傅欣纯:NONONO,我不要和你一起去傅家受教育啊,被迫被傅邢简一个人训,我都受够了,现在还要被你们傅家一家人训吗……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从小到大,纸瑶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辈们听说自己的孩子是在跟纸瑶玩,就会放一百个心,觉得跟着她那不是在玩,而是在进步,在走向光明的未来。
而现在,傅欣纯跟着她,在傅邢简眼里却成了坏汤的螺丝、害群的马,以及漏网的鱼。
纸瑶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傅欣纯也是没招了,她在防撞条上跺了跺脚,“行了!我回去就是了!你让纸姐姐走吧!”
傅邢简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纸小姐不是脚崴了,还怎么走?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别,我自己走。”
纸瑶提起裙摆就跑了,背影可以说是健步如飞。
但不得不说,她连落跑的姿势都是优雅灵动的,像童话故事里的花精灵,误入歧路碰上人类,又慌乱逃走。裙摆在夏夜里重重叠叠摆动,宛如花的翅膀,带着她越飞越远,徒留一路缥缈的光线。
近处的汽车重新发动,傅欣纯躲在背后恶狠狠地瞪前面那个人,小声咬牙切齿:“傅邢简,我恨你!”
傅邢简依旧盯着窗外,明明视野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却还嘴角挂着笑,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傅欣纯只觉得这人的控制欲也太可怕了,控制控制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下属就算了,现在还控制起才刚见面的人,看着纸瑶跟她一样,在他面前像个孙子,他就开心了是吧?
……
纸瑶不知道傅邢简开不开心,反正她现在不开心。
回到家走进卧室,入眼就能看见床头悬挂的那副巨大的油画。
画中,长发少女身穿白色束腰短裙和长靴,头戴新月冠,手持弓箭往画布中心瞄准。
纸瑶其实猜测过,画家可能画的是阿尔忒弥斯,但希腊神话中形容阿尔忒弥斯的头发是金色的,而面前的画作中,少女的发色却是纯黑。
忽略穿着,能明显看出,少女拥有浓厚的东方特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欣纯的话影响了,纸瑶现在越看这幅画,也觉得跟自己有点像。
她们的身材和发型,还有那种就算没有五官,也能看出野心的狩猎姿势,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偏偏,这幅画是傅邢简画的。
他画“她”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纸瑶当然没那么自恋,觉得他是在画她。
她说的这个“她”,是指“画中的少女”。
她虽然和画中的少女一样有野心,有抱负。她会蛰伏,会找准时机狩猎。
但和傅邢简相处时,就算只是那么短暂的一小会儿相处,她也能感受到,他俩之间,他更像那个狩猎的人。
他习惯了俯视和规训身边的人,所以也把她当成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想要看她反抗不了后再求饶。
这真是可怕的恶趣味。
纸瑶还是第一次有了种肯定玩不过这人的感觉。
可是……
面前这幅画,必然是要还给他的。
这根本不属于她。
就算再不想走到他面前,继续体会被他碾压的感觉,她也不得不想办法联系他,好归还这幅画,平了傅欣纯和他之间的恩怨。
不过,要联系上他,还挺难的。
像他这种级别的甲方,一般只能由叶总团队的精英直接服务,其他人见他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当然,今晚的宴会是场意外,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现这种意外了。
可这幅画的事,她又不想委托给他助理或司机转交,如果对方传达有误,最后让傅欣纯知道画被还回去了,肯定会找她闹。
唉,真是个麻烦啊。
接下来的几天,纸瑶都在暗暗烦恼这件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手机上老出现一些陌生来电。
好几个不同的号码,本地外地的都有。
她平时联系客户有对外电话,接到陌生来电的电话卡却是她的私人号码,她怀疑打过来的是推销电话,就从来没接过。
但越想越气愤。
也不知道她的私人号码,是怎么被泄露给那些销售的。
身为公民到底还有没有点个人隐私了!
这天刚走在上班路上,纸瑶又被陌生号码骚扰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按下接听键,大骂几句:“烦不烦啊!再敢打来你就生孩子没□□!天打雷劈!”
然后直接拉黑,拉黑,拉黑。
憋了一肚子火来到工位,坐下还没喝上口水,领导又叫开会汇报工作。
一个上午就这么抽风地过去了。
会议结束,纸瑶只觉得精疲力尽,午饭都不想吃了,只想趴办公桌睡一觉。
领导却突然叫住她:“纸瑶,你留下。”
“嗯?”
等其他同事走后,领导又说:“你跟我来。”
出了门,纸瑶蔫蔫跟在领导后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
领导瞪她一眼,他指了指私人办公室的门,示意她自己进去,“有客户找你,你精气神呢?赶紧给我提起来!这幅样子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纸瑶不得不挺直腰板,挂起假笑推门而入。
“您好,我是纸瑶,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没什么可以帮到我的,倒是纸小姐给我添了些麻烦,却三番五次不接电话,我只好找到你公司来了。”
说话的人嗓音冷冷的,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纸瑶惊讶看过去,发现那人居然是傅邢简。
他坐在领导的会客沙发上,举手投足却像是这里的老板,那倨傲的眼神,让纸瑶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站着的,而该是跪着的。
她有点没搞懂,什么叫她三番五次不接电话?什么叫她给他添了些麻烦?
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说……
纸瑶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黑名单给他看,“182xxxx2735,是您的号码?”
傅邢简盯着“黑名单”几个字,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虽然没说话,但纸瑶却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这就是他的号码。
而且这个号码,是她今早接的,接了之后还骂了些什么才拉黑的。
想到她骂的那些话,她懊恼地闭了闭眼,“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您。我以为是推销电话,就给拉黑了。最近太多人打我私人号推销了,您可能没经历过,不知道这种有多烦人。”
傅邢简与她对视,他露出一个笑,“推销我倒是经历过,但被人劈头盖脸骂‘生小孩没□□’还是第一次。”
“……”
“不好意思傅总,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您怎么可能生小孩没□□,您孩子肯定跟您一样身体健康,该是眼睛的地方是眼睛,该是屁……”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睛,越来越说不下去了。
“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我以后的孩子真的没□□,你得负责。纸瑶。”傅邢简一字一句说道。
“我一定负责…不,是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傅总,您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傅邢简打量她:“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纸瑶在心里蛐蛐:难道您平时说话就不恶毒了吗?
她面上却啥也不敢蛐,还故作殷勤地将号码182xxxx2735,当着他的面,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您看傅总,这下我们能正常联系了。”
却听傅邢简又说:“你黑名单里另外的号码,是我助理的。”
“什么?!”纸瑶吃惊地捂住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所以这些不是推销电话吗?您助理业务也太繁忙了,居然同时拥有七个手机号?”
“我有三个助理,人手两个号,还有一个号码是司机的。”
“原来如此。那也很厉害了。”纸瑶滑动屏幕,“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将它们全部放出来。”
傅邢简跟座大山一样,杵在旁边,冷眼看着她操作。
纸瑶被看得有些发毛,她咬了咬唇,直起身没活儿硬找:“您渴吗?我给您倒点水喝吧。”
“那倒不用,在这里等你的时间里,我已经喝了三杯水了。”
“……”
傅邢简手背朝上,冲她勾了两下手指,“纸小姐,你现在应该问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到底想找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