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不敢将小时候让池明让穿女装的真相告诉他,却没想到,却在今天这样一个温馨的场合下,猝不及防让他得知一切。
怎么办呢?
她是不是该对他说声对不起?
可是……那些年她虽然把他当妹妹,但对他的疼爱却不是假的啊。
但扪心自问,如果不将池明让扮作女孩,她还能心甘情愿、像粘糕一样地粘着他喜欢他么?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纸瑶懊恼又尴尬地闭上眼。
那晚她是逃回自己家的。
还好池明让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没有追过来当面质问她。
新一周周一,池明让是自己去对接庐城文旅局的,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核对好宣传方案,下午便直接进入拍摄。
最后仅花了两天时间,就把宣传视频搞定了。
这周周五要飞巴亚参加慈善晚宴,中间还有两天缓冲时间,池明让继续留在庐城陪父母。
上午他在家里看剧本,下午就会遮得严严实实地去福庐存储。
员工里,特别是小姑娘,见到池明让后,各个兴奋得无以复加,一个个地鼓起勇气来找他要签名要合影。
池明让皆友好地答应了。
“呜呜呜,池总的儿子好温柔啊,救命,我要爱死他了!”
“你说,要是他看上我了,我以后是不是就是福庐存储的太子妃了?”
“那他要是看上我了,我以后是不是得藏起来,只能做他背后的女人啊?不然一定会被粉丝喷死的。”
“梦女是病,你们赶紧去治治吧!”
“不对啊,我记得池明让不是已婚吗?‘太子妃’到底是谁,怎么没听池总方总说起过啊?”
“对哦,好奇怪,这几年也没看到老总家里办婚礼啊,难道酒席都没办?这说不过去吧?”
“嘘,好像有人来了,先别说了……”
……
几个小姑娘躲在茶水间窃窃私语,很快又作鸟兽散。
纸瑶经过时听了几句墙角。
她无奈摇了摇头,正要离开,抬眼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薄时锦。
她脚步一顿。
薄时锦递给她一杯拿铁咖啡,眼神隔着镜片含蓄又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你喜欢喝的,我没记错吧?”
纸瑶犹豫了两秒后,还是将PP塑料杯接过来,“谢谢,难为你还记得。”
她抬起下巴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也不是很爱喝这款了,年长了几岁,口味自然也会变。”
薄时锦目光颤了颤,他抬手扶了扶镜腿,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朝她讲。
他低声叹道:“没关系的,口味换了的话,我记住新的就好了。”
纸瑶没再说话。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翻阅他一同递过来的文件,好半天才开始发表自己的修改意见。
薄时锦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微俯下-身,跟她交流。
俩人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坐在工位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刚刚那几个茶水间聊八卦的小姑娘,还互相推了推胳膊,彼此眉来眼去,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池明让就是这时走进公司顶层的。
他一身阿迪的黑色运动装,背上还挂着同系列的斜挎背包,整个人青葱得像个大学生,可表情又带着行走时自动化的冷酷。
真的已经帅到简约的公司格子间都像是他的秀场了。
小姑娘们的眼睛已经自动锁定他,皆发着光地好奇他又来干嘛。
纸瑶和薄时锦也感受到了周围的骚动,他俩齐齐回头,一个沉稳干净,一个知性酷雅,两双皆戴着眼镜的眸子,往身后瞧过来,看上去是那么契合又登对。
他们正对上池明让毫无笑意的视线。
那视线虽盛气凌人,但只要你仔细分析,一定会发现它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因为如果不这么凶巴巴的、桀骜的,难道要他叫人看出他狼狈,看出他心情很糟糕么?
这几天他已经听说了,薄时锦现在是高耀投行部派过来协助福庐存储上市的项目负责人。
如今大家都成熟了,各有各的事业,自然不会再像当学生时期那样,看对方不顺眼就表面互不搭理其实暗自较着劲儿。
池明让盯着对面那俩好久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来。
他们到底还要靠那么近到什么时候?
他几步走到他们跟前,双手把住纸瑶身后的椅背,借着下方的滚轮,不着痕迹往旁边滑开一些距离。
然后才开口:“姐姐,你忙完没?我有事想找你聊。”
……
纸瑶其实是有点怕面对池明让的,尤其是单独面对。
他俩此时站在公司的露天花园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纸瑶在心里过了十几遍稿,琢磨关于小时候的那些事自己该怎么安抚他。
还没琢磨得全面,就听池明让开口了。
他说:“姐姐,那天我妈问你的话,你好像并没有回答。”
纸瑶心里咯噔咯噔的,开始了吗,他终于开始盘问了吗?
“小让,我……”她很想要辩解的。
可池明让却打断了:“姐姐,我只想知道,你有了亲妹妹,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了?我说的‘喜欢’,只是亲情向的,就像小时候你疼我照顾我那样的‘喜欢’。
“你很清楚,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姐弟,不会再有别的关系。所以你不用觉得我现在对你的感情是负担。如果你以后只需要亲妹妹,不再需要我这个弟……不对,该怎么说呢?应该叫——不再需要我这个假‘妹妹’,其实只要你亲口告诉我,我会离开的,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和你的真妹妹。”
哎哟。
这个家伙呀。
他在说些什么啊!
“怎么会?什么真妹妹假妹妹的,既然我们是姐弟,那就会是一辈子的姐弟。就算我妹妹出生了,你也还是我的弟弟啊,我怎么会只要妹妹不要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
池明让抬眸看她,目光充满了怀疑,他张了张嘴,好像还要提什么,可最终却没再提出口。
他只低低“嗯”了一声,回道:“我会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纸瑶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难道是新妹妹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所以觉得自己只要更优秀,就不会被抢走宠爱?
真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好像好久没有这么幼稚了。
还怪搞笑的。
但纸瑶笑不出来。
她总觉得他这个状态是有些不对劲的,但又说不上来那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不过,其实池明让也成长了许多不是吗?
无论是几年前他见到她前未婚夫,还是现在他见到她前男友,情绪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仿佛他们不过是一缕鸿毛,无足轻重。
她是该彻底放心了,他对她的感情,真的变回到了姐弟亲情,再也无关男欢女爱。
只是。
很快她就发现她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周五因为巴亚发生台风灾害,慈善晚宴只能延期举行。纸瑶带池明让回到曲城,又给他安排了一些别的通告。
这几次纸瑶又没陪他去。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她要忙的事也不少,总不可能永远都陪在池明让身边。她相信他如今的业务能力,已经不需要她从旁指导辅佐了。
而池明让休息的时候,她就更不会出现了,因为最近朋友聚会扎堆,不少人看她事业有成却单身,就想给她介绍对象。
虽然纸瑶现在是一点谈恋爱和结婚的心思都没有,但无奈来找她的都是朋友,也不好明着拒绝,再加上她这个人喜欢热闹,所以便趁着闲暇时间去赴了朋友攒的局。
反正多见几个人又不会少胳膊少腿,先看看再说吧,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下次就不见了。
这天纸瑶正在傅欣纯家的马场里遛马,突然接到吴注的电话:“纸姐,出事了!小让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私人医院内。
眼科医生正打着光给池明让检查眼球。
“怎么样啊医生?”赶来的纸瑶还穿着一身骑服,腰被勾勒得特别细,她双手叉在腰上,胸脯剧烈起伏着,有些喘不上气来。
此时池明让的眼神有些呆呆的,根本无法聚焦,但他能听出纸瑶语气里的着急。
他轻声安抚:“应该没事。”
“怎么会没事!”吴注开始滔滔不绝告状,“纸姐你是不知道,最近小让经常说眼睛不舒服,买了滴眼液天天滴都还说不舒服,我就让他上医院看,他偏跟我犟,不来。有通告的时候他说他失眠睡不着,没通告在家又不好好休息,整宿整宿打游戏,眼睛能舒服才怪呢!”
纸瑶竖起瞳孔,冷冷盯向他:“吴注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命啦!你是明星,身体和状态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还这么糟蹋自己!自己看看,怎么才几天没见,你黑眼圈这么重了?”
池明让轻声说:“我现在看不见。是吗?黑眼圈很重吗?最近失眠太严重,吃褪黑素也没办法缓解,我也很想好好休息。”
“你哪有很想?明明给了你假期休息,你自己在家通宵打游戏!”
“那我还能干嘛?”池明让顶了一句,“我失眠睡不着,休息时间只能藏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不打游戏我干嘛?”
“剧本呢,下个月就要进组了,你剧本不看了?”
“全背完了。”
“……”
纸瑶叉着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医生检查半天,最后只说:“眼睛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红血丝有点多,要不再去神经科看看吧,睡眠不足的话让那边的医生想想办法。我反正觉得应该是压力太大了睡不着,现在他说他看不见,或许也是心理原因。”
纸瑶和吴注又搀着他去神经科,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医生只给池明让开了些治疗失眠的药。
全副武装回到旬阳渡,池明让摸索着坐到靠近落地窗的沙发墩前,十指蜷缩在膝盖上,双眼无神地对着紧闭的窗帘,整个人都呆呆的。
纸瑶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她让吴注先回去,自己走到池明让身边,叹了口气:“接下来一周,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再打游戏了,就躺着闭上眼睛,呼吸呼吸空气。”
池明让转过头来,对着纸瑶旁边的凳子说道:“你放心,我现在眼睛看不见,打不了游戏了。”
“……”
纸瑶将他脸掰到正对她的位置,上下打量他:“是不是突然爆火后,压力太大了?我以后少给你接点通告,我不需要你那么努力,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心理健康也很重要。这些都比你的工作更重要。”
池明让眨了眨眼睛:“姐姐,我没那么累的,可我想你抱抱我好不好?”
纸瑶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钝钝的,有些心疼他。
她伸出手让他依偎进她怀里,就像母鸡呵护鸡仔那样,呃,如果忽略他硕大的体型的话。
“闭上眼,总觉得房间里有很多人;但现在看不见了,又让我想起雷雨天,雷打下来的时候,白花花的一片。”池明让顺势将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背,“姐姐,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这样是不是太矫情了?”
也不算矫情吧。
任谁长期活在压力下,防这防那的,都会没有安全感的。
但是池明让,你眼瞎的同时,能不能管管你高贵的鼻梁,已经戳到你姐姐的勾里去了!
视力没有了,连触觉嗅觉也跟着没有了吗?!
她承认,她今天穿的这个骑装,聚拢效果是有点好,但也不是为了聚拢给池明让埋的啊!
她捏住他的鼻梁,将它连带着他的头颅,一齐从她的胸上远离出去。
胸口光裸的地方,却突然感受到了几滴雨滴。
?
纸瑶低头,才发现那是池明让眼角滑下来的东西。
“你哭什么?”
池明让小心翼翼和她身体隔着小段距离,不敢再靠,却也不舍得后退。
他声音隐忍着委屈。
“真的睡不着,房间空气一点也不流通。”
“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被藏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了?当然,工作的时候不算,那只是工作而已。”
“我想呼吸新鲜空气。我想和姐姐一起玩,就像小时候一样,被姐姐带着去公园,去商场,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有人知道我是池明让,他们只知道,我是你的妹妹。”
最后这句话,有点奇怪吧。
纸瑶心想。
但她依旧选择先安抚他:“可你现在是大明星啊,谁不认识你呢?你去哪儿哪里都是人山人海。所以,没必要自找麻烦。”
“也可以不认识的。”池明让突然说。
纸瑶不懂他什么意思。
池明让抬起头来,那双美丽的眼睛此时空洞洞的,像没有了灯丝的灯泡。
“姐姐,你帮我化妆吧,让我穿上女装,戴上假发。这样我变成一个女人,以你妹妹的身份出去。谁还会认得我是池明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