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稳端着银色餐盘,穿梭在排布整齐的餐桌之间,步伐轻快,动作熟练。
路过客人桌边时,易森还会微微俯身,不像在学校里的莽撞粗糙,他变得礼貌,温和,脸上始终挂着干净爽朗的笑容。
他把水放在靠窗那桌客人面前,弯了弯腰,说了句什么。
那桌的女士笑了,易森又说了句什么,女士笑得更厉害了,旁边的男士也笑了。
这样勤快工作的易森,元饱从未见过,他的视线牢牢黏在易森身上,不肯移开。
用餐结束后,其中一位女士抽出几张美金,折叠整齐塞进易森的制服口袋。
易森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俏皮的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打趣。
距离太远,元饱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看见那桌客人被逗得仰头大笑,眉眼间满是愉悦。
休息的时候,易森和几个服务生一起站在吧台旁边。
他靠在吧台边上,一只手撑着台面,和旁边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男生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还拍了那人一下。
那人也拍他一下,两个人你来我往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
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服务生走过来,递给易森一杯水。
易森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水珠,就直接用袖子一抹,又笑着说了句什么。
女服务生打了他一下,他夸张地躲开,差点撞到身后的酒架。
顿时,几个人都笑了。
——这是一种元饱从未拥有过的鲜活生活。
他连跟同学说话都要先在脑子里打一遍草稿,更别说端着一个托盘,在陌生人中间穿梭自如了。
易森天生擅长社交,性格坦荡热烈,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能快速融入人群,就像现在,哪怕只是一份普通的兼职,他也能坦然接纳身边人的善意,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活得自在又耀眼。
反观自己,不顺畅的异国语言,性格又怯懦内敛,不愿意表达自己。
这就导致即使身处热闹的人群,也永远是最边缘的那一个。
元饱缓缓垂眸。
特兰斯确实很好,给他提供温暖舒适的公寓,充足的衣物食物,还为他办好一切合法手续,把他养在精致安稳的公寓里。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的生活永远只有学校,公寓,还有特兰斯的怀抱。
他目前所有的安稳,都攥在特兰斯的手里,一旦让特兰斯发现自己怀孕了……
元饱捏捏耳垂。
特兰斯虽然经常说一些下流的话,但他很尊重枕边人的意思。
因为怀孕,他已经拒绝了特兰斯很多次。
特兰斯现在看着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元饱担心,这个情况维持不了多久……
元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如果要留下孩子,他需要为养育孩子而努力,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取酬劳。
如果不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也需要一大笔钱来做手术。
更何况,术后的调养和休息,也需要很多钱。
特兰斯早已帮他办妥了所有的合法手续,身份证明和学生证件更是一应俱全。
现在他有安稳的住所,有基础的生活保障,不用像初来乍到的流浪者那样艰难求生,他完全有能力拥有一份简单的工作。
可转念想起特兰斯,元饱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特兰斯习惯把控他生活里的一切细节,大到出行规划,小到穿衣饮食,若是直白提出想要打工的想法,大概率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Honey,你要去打工?这是对Daddy无法养育你的惩罚吗?”
“……好吧好吧,你一定要打工的话,需不需要Daddy帮你搭建一个打工的场所?你喜欢什么样的员工制服,需要让肯尼做你的秘书吗?”
——特兰斯一定会这样说!
特兰斯总是这样,舍得为他花费重金,却绝不会允许他萌生一点离开的意思。
在特兰斯眼里,他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孩,是不能吃苦,不该劳累的小兔子。
总之,绝不是一个健康的十八岁成年男性。
元饱抿紧柔软的唇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离开了那扇玻璃窗。
回程的公交缓慢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
暮色笼罩整座城市,暖黄的光线落在元饱安静的侧脸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消息推送。
特兰斯此刻还在集团处理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过问他的行踪。
之前他不敢违背特兰斯的任何要求,可这一次,他想要自私一次。
嗯……偷偷做。
瞒着特兰斯,悄悄找一份轻松的兼职,让他能够选择留下,还是打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