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脸庞，显得稚嫩的双眼，疲倦的神情，就像是在期末图书馆里最常遇到的那种人，但是又多了一些沉重的包袱。

这个年纪的人的烦恼总是关于成绩、工作、爱情、相貌这种东西，再严重点的是原生家庭或者优绩主义焦虑，很贴合实际但又很理想主义，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是活泼的，是二十来岁的人会思考的东西。

但是这个小朋友她的痛苦是抽离的，有一种忧伤的底色，她太累了。

也许是月亮太美好，或者是自己看到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搞成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南图有些于心不忍，多年前在学校学到的社会公德心也起了一些细微的作用。

总之，南图放弃了砸玻璃。

还和这个小孩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攒点功德，南图在躺在自己的新床垫，睡意朦胧时想。

来越正在准备她的下一份家教工作。

并不充足的睡眠时间当然不能给她带来多光鲜的外表，但是好在她在家教这份工作中只需要带上尚且能用的大脑和足够的耐心，就能应付一个中学生和她的家长。

“小来老师，你来啦！”学生妈妈热情地开门。

来越颔首，这家人住在联排别墅里，找来越是教他们的女儿编程。

“小来老师，萱萱在书房里面，你直接去就好。”萱萱妈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表情，看到来越有些差的脸色和基础款的衣服，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啊，小来老师忘记和你说了，萱萱她们学校有个编程大赛，下个星期就要交初赛作品，我们萱萱可努力了，只剩下一点，小来老师去指导一下吧。”

“哦，好的。”来越跟着走上前去。

萱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坐在书桌前，愤恨地看了来越一眼：“妈妈，不是说好今天我要和我朋友逛街的嘛。”

“听话，今天你那个比赛东西就要做出来。”萱萱妈安慰道。

“来，把你的东西给小来老师看看。”

来越维持着微笑，萱萱不情不愿地将显示器转到来越面前，上面只写了三行代码，还有一行是错的。

“这就是她写的初赛作品？”来越问萱萱妈。

“哎呀，孩子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这个比赛还挺重要的，小来老师你就指导一下。”萱萱妈妈为来越的不识抬举有些恼怒，又很快变成笑脸。

“那妈妈，我是不是可以和我朋友出去逛街了！”萱萱央求道，“我都和人家说好了！”

萱萱妈想到反正是来越写，又觉得自己女儿上学也有些辛苦，顿时升起慈母心：“那你要去的话也可以。”

“好耶！”萱萱立刻跳起来欢呼。

“那小来老师你就在这帮萱萱写一下吧。”萱萱妈说，“写完和我说一声，我们家在给地板打蜡，小来老师就不要去别的房间了。”

她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只见书房角落的监控“滴”地一响，闪烁着红点。

萱萱妈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未解释什么：“小来老师有什么需要叫我。”

“阿姨，”来越站起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当枪手是另外的价格。”

萱萱和萱萱妈惊异地看着来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们开的那点工资，不够。”

“我不干了。”来越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包里。

这位萱萱妈社交能力很好，和她的几个学生家长都认识，这份教编程的工作也是别人介绍的，为了维持自己在这行的声誉，不被萱萱妈说坏话，即使他们家的时薪比别家低，来越也一直在干。

只是这次她不打算忍了。

“阿姨，麻烦你在明天之前把我之前的工资结清，我等会会发具体明细给你，我就先走了。”

“来越！”萱萱妈怒极，“你就是这么当家教的！好好好，我现在就把你的事情发到我们的家长群里，看谁还敢请你！一个穷学生还装上清高了！”

来越转头：

“阿姨，我记得萱萱要申请国外的学校是吧，我看您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之前我那个毕业的学姐也和我说过她‘帮助’萱萱完成了作品，还拿了奖，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招生办，萱萱的申请是不是会受到影响啊。”

萱萱妈的脸色阴沉不定：“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我自己工资，还有，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任何的流言，或者我的生意受到了什么影响，我只能认为这是你干的了。”

“毕竟我只是个穷学生，没了生意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来越微笑，在母女俩的注视下走出来别墅的门。

那家人并不理解什么是编程，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炫耀的好机会，也舍不得钱，所以找了一个时薪不高却听起来好听的名校生。

来越只是他们请来妆点门面的工具，一个枪手，她引以为傲的知识并不受重视。

之前那个如梦般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她又变成了那个不受人重视的穷学生。